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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全身裹在灰袍里的人影无声无息地踏了出来。

他双眼缠着厚厚的黑布，眼窝处深深凹陷，显然早已没了眼球。

九大宗门最后的底牌——无影搜魂使，翳。

“找到了……那个变量。”

翳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嚼沙子。

他没有看夜玄寂，那双空洞的瞳陷死死锁定了半空中那滴看似平平无奇的雨露。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招式，翳只是轻轻勾了勾小指。

咻——

一根细若游丝的银线瞬间穿透了空间，精准狠辣地刺向那滴雨露。

这银线名为“因果丝”，只要沾上一点，就能顺藤摸瓜把施术者的灵魂拽出来绞碎。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银线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雨露，就像穿过了一团空气。

“什么？”翳那张万年不变的死人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错愕，“不存在？没有因果？这不可能！”

他当然理解不了。

这滴雨露是用“舍弃”换来的，它本身就是一种“空”。

就在翳愣神的这千分之一秒，那滴雨露已经遵循着重力——或者说是遵循着爱的引力，坠落了。

它穿过狂暴的魔气旋涡，穿过嘶吼的藤蔓封锁，不偏不倚，轻轻落在了夜玄寂紧皱的眉心。

没有惊雷，没有炸响。

这一瞬间，夜玄寂眼前的血色世界突然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原本充斥在鼻腔里的焦尸味和血腥气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淡、极清冷的……草木香。

那是薄荷、艾草混合着晨露的味道。

这种味道不属于这个焦土般的帝都，它属于十年前那个危机四伏却又生机勃勃的万兽森林。

一种微凉的触感从眉心扩散开来，就像是一只柔软的小手，轻轻抚平了他在那场高烧中滚烫的额头。

那是他还是个废人九皇子时，第一次感觉到“活着”不是一种折磨的瞬间。

那是凌清浅第一次碰到他的温度。

“……清、浅？”

夜玄寂那原本因痛苦而扭曲的五官，此刻竟呈现出一种近乎孩童般的茫然。

他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不再是野兽的咆哮，而是一声带着颤抖的呜咽。

这一次，不再是魔气爆发。

他右臂上的青莲印记像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猛然爆发出耀眼的青光！

那些原本嚣张跋扈、已经爬到他下巴的黑色魔纹，在这股熟悉的、温柔的力量面前，就像是遇到了阳光的积雪，滋滋作响地退散。

甚至连周围那些正在疯狂杀戮的藤蔓，也像是突然被驯服了一样，僵在半空，随后缓缓垂落，变成了最普通不过的枯藤。

远处，净世钟残骸的顶端。

云昭死死抓着那柄断剑，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借着钟身残片的反射，他清楚地看到了夜玄寂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清明，以及那滴凭空出现又消失的雨露。

“呵……”

云昭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至极的痛楚与嫉妒。

“连幻觉……都比真实来得温柔么？”

他知道凌清浅已经“没”了。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夜玄寂那个疯子在极度绝望中臆想出的救赎。

可就是这个臆想，竟然真的压住了连神明都忌惮的魔性。

“真是令人作呕的……深情。”

云昭低骂一声，正准备转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瞥见废墟的阴影里，有一个诡异的小黑点正在移动。

那是一个小女孩。

或者说，是一个长得像小女孩的怪物。

她拖着一条断腿，手里紧紧攥着一根已经断成两截的发簪——那是凌清浅生前最喜欢的一支木簪。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道黑色的粘液痕迹。

她似乎完全感觉不到周围残留的恐怖威压，只是目光呆滞地盯着夜玄寂的方向，嘴里机械地重复着两个字：

“姐姐……姐姐……”

在她身后，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黑雾，正像贪吃蛇一样，无声无息地吞噬着路边一簇刚刚燃起的薪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