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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里，也是个破屋子。

他的妻子脸色惨白地躺在草席上，身边是已经断了气的孩子。

大火吞噬了屋梁，但他妻子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安详。

她看着虚空中那并不存在的青光，对着还没赶回来的他，轻轻笑了一下。

“当家的，别怕……点灯吧，孩子怕黑，找不到路……”

熄握刀的手剧烈颤抖，那九个铁环哗啦啦作响，像是谁在悲鸣。

“不……不可能……她是疼死的……她明明是疼死的……”

他想把刀砍下去，哪怕是为了证明自己这半辈子的恨没错，可那手就像是生了锈的轴承，怎么也压不下去。

“既然这么想看，那就看个清楚。”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像是冰碴子掉进了热油锅。

夜玄寂不知何时站在了熄的身后。

他没动手，只是左眼那只魔瞳微微转动，映出一抹妖异的青芒。

右臂上的藤蔓像是有生命一般，悄无声息地缠上了熄的手腕，不是为了制服，而是为了——导电。

他把自己刚刚从烬婆那儿感知到的、那份属于母亲的、虽死不休的执念，顺着藤蔓，粗暴地灌进了熄的脑子里。

两段记忆在熄的脑海里猛烈对撞。

一边是儿子给娘喂饭的至孝，一边是妻子给丈夫留灯的至情。

原来这世上最硬的道理，不是谁的刀快，是谁的爱深。

咣当。

九环大刀脱手而坠，不偏不倚，正好掉进了那簇青焰里。

凡铁入火，本该熔化。

可这刀不仅没化，刀身上那股子沾了无数人命的凶煞戾气，竟像是遇见了热水的残雪，滋啦一声消融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柔和的金光，顺着刀身流淌进了火焰，让那原本摇摇欲坠的青火瞬间拔高了三寸。

那是悔恨的力量。

熄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脸，指缝里渗出浑浊的泪水，嚎啕大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远处陡峭的绝壁之上，云昭死死握着那把断剑，指节用力得发白。

他看着那一幕，看着那原本应该“吞噬灵魂”的妖火，此刻却像是个温柔的旧相识，正在一点点舔舐着熄心中溃烂的伤口。

“若火不噬人……”云昭的声音沙哑，像是吞了一把粗砂，“那我这三年满天下散播的‘妖火灭世’谣言，岂不是亲手掐灭了千万人在绝望里唯一的盼头？”

怀里的净世钟残片突然嗡鸣起来，震得他胸口发麻。

他低下头，看见那块冰冷的金属表面，缓缓浮现出一抹微光。

那光芒的颜色，和那破碗里的青焰一模一样。

光影里，他那早夭的妹妹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一株野荠菜种进土里，回头冲他眨眼：“哥哥，这草若是活了，咱们是不是就有希望了？”

希望。

这才是这火的真名。

云昭踉跄着后退两步，手里的断剑无力垂下。

一滴殷红的心头血顺着剑尖滑落，滴入脚下干裂的岩石缝隙。

奇迹发生了。

那滴血没有干涸，反而像是一颗种子，在接触到泥土的瞬间，催生出了一株嫩绿的野荠菜。

它在寒风中颤巍巍地舒展叶片，却倔强地挺直了腰杆。

风起了。

这一阵风并不是来自乱葬岗的阴风，而是带着一股子泥土回春的清新气。

它卷起那破碗中溢出的一缕青烟，打着旋儿，越过了高耸的城墙，越过了繁华的街市，一路向南。

那是帝都最脏乱差的南巷，也是全城乞丐窝的聚集地。

风里夹杂着凌清浅的一声轻笑，极轻，极淡，却像是春雷炸响前的第一声闷响。

“下一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