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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葬岗的东侧，那几块碎石滚落得并不体面，像是个被踹了一脚的醉汉。

土层翻开，露出缩成虾米状的白骨。

凌清浅的意识像一阵微凉的夜露，顺着土壤的缝隙渗了下去。

她不需要眼睛，心壤的感知比眼睛更毒辣。

她“摸”到了那白骨手中死死攥着的东西。

那是一枚铜钱。

不是什么古董，就是市面上最常见的劣质铜板，甚至已经被腐尸水泡得面目全非，上面那根原本用来穿钱的红绳早成了烂泥。

但这枚铜钱的位置很微妙，它不在白骨的掌心，而是卡在指骨的缝隙里，呈现出一种拼命往外递送的姿态。

一段无声的记忆随着凌清浅灵力的触碰，像老电影一样在土层下回放。

是个哑巴。

这人生前是个大户人家的哑仆，因为撞破了主家的丑事被活埋。

土埋到脖子的时候，他没挣扎，只是拼命把藏在舌底下的这枚铜钱吐出来，想塞给那个刚被扔进坑里、还在襁褓中哇哇大哭的“孽种”少爷。

他想说：拿去买个馒头。

但他只能张着嘴，做出口型：活下去。

“钱不值钱，命值钱。”凌清浅的意识波动了一下，那股来自地脉的青息并没有去修复铜钱上的锈迹——历史不需要美颜磨皮。

她只是轻轻拨动了那枚铜钱里沉睡的“不甘”。

那枚满身铜锈的方孔钱，突然泛起了一层温润如玉的光泽。

光泽并不刺眼，却映照出了那个哑仆临死前扭曲却坚定的口型。

“活……下……去……”

地面上，刚刚赶到的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感觉脚下的土地烫了一下。

他眼疾手快，一把刨开泥土，将那枚发烫的铜钱抓在手里。

“第四十二个……”熄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吞了把沙子。

在他身后，三名刚刚觉醒的“护灯人”还没来得及高兴，空气突然毫无征兆地扭曲了。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钟鸣，像是个看不见的巨人挥舞着重锤，狠狠砸在了众人的心脏上。

这不是普通的钟声，这是“净世钟”的残音。专破神魂，专灭执念。

“噗！”熄身后的三人齐齐喷出一口鲜血，手里原本护着的七盏心壤灯，在这股霸道的音波震荡下，火苗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瞬间熄灭。

“该死！是云昭那个疯子！”熄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不远处，一座由无数废弃兵器堆砌的高坡上，云昭一身白衣胜雪，手里提着半截断剑，站在一口巨大的青铜钟残骸之上。

他眼神空洞，像是在看一群蝼蚁。

“执念是苦。”云昭抬手，指尖在钟壁上轻轻一叩，“灭了灯，便是解脱。”

第二波音浪肉眼可见地横扫而来，所过之处，碎石化粉，枯草成灰。

熄看着手里那枚刚挖出来、火苗还只有豆粒大小的铜钱，这火要是灭了，那哑巴想救人的念头就真死了。

“解脱？老子偏不！”

熄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音浪踏前一步。

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动作——他把那枚铜钱死死扣在了自己的掌心，用血肉之躯去当灯罩！

“若是这火真吃人，那就先烧我这条烂命！”熄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按照常理，凡火触肉，必是焦烂。

云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在等着看这蠢货被烧穿手掌的惨状。

然而，下一秒，云昭的冷笑僵在了脸上。

那团青色的火焰并没有熄灭，也没有烧穿熄的手掌。

它像是有灵性的水流，顺着熄的指缝流淌而出，非但没有伤他分毫，反而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个虚幻的影像。

那是一个裹着破烂襁褓的婴儿，正在张嘴大哭。

火焰无声，却仿佛有震耳欲聋的啼哭声响彻天地。

那是生命最原始的渴望，是对“活下去”这三个字最直白的诠释。

“怎么可能……”云昭瞳孔剧烈收缩，“不食血肉？这违背了能量守恒——”

“蠢货，因为这火烧的是‘心’，不是‘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