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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县尉！”苏砚放下海碗，“立刻点齐人手，随本官前往杨家洼！赵先生，你查阅县志杂录，但凡有关伏龙潭、蛟龙、水怪的记载，悉数找出来！”

“是！”张茂与赵拙同时应道。

前往杨家洼的路上，苏砚心中疑云密布。他绝不相信什么“龙王娶亲”，这必定是一桩诡异的失踪案，或者说，绑架案。但作案者的动机是什么？手法又如何能做到如此诡秘？那鳞片和足迹，是故布疑阵，还是真有某种超出常识的“怪物”？

他更隐隐觉得，此案发生在这个大旱的节骨眼上，与民间日益浮动的人心、与那悄然传播的流言，脱不开干系。有人，想利用这场旱灾和古老的传说，做文章。

刚到杨家洼村口，便感觉到一股压抑恐慌的气氛。村民们聚拢在杨三娘家破败的院墙外，窃窃私语，脸上交织着恐惧、好奇和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见到官差到来，人群略微骚动，让开道路。

杨三娘的房间已被保护起来。正如里正所言，房门从内用木栓闩住，窗户紧闭，插销完好。屋内陈设简单，并无挣扎打斗痕迹。炕上被褥凌乱，那个放着鳞片的海碗原本就摆在枕头边。

苏砚仔细检查了门栓和窗棂，没有撬压痕迹。地面是夯实的泥土，有些潮湿（近日村民们多用井水泼洒庭院降温），脚印杂乱，难以辨认。他俯身，在炕沿和地面相接的阴影里，发现了一点极其微末的、暗绿色的粘液残留，已经半干，若非刻意寻找，极易忽略。

他用干净竹签小心翼翼刮取了一点，用油纸包好。

“足迹在何处？”苏砚问。

里正引着苏砚等人来到村后通往伏龙潭的泥泞小路上。早春的泥土尚未完全干透，果然可见一串模糊的、巨大的脚印延伸向山林深处。那脚印形状奇特，前宽后窄，深陷入泥，步幅极大，绝非常人所能留下，更像是某种双足行走的沉重生物。脚印中，同样残留着些许水渍和那暗绿色的粘液。

苏砚蹲下身，用手丈量脚印的长度和深度，眉头越皱越紧。这足迹……太“标准”了，标准得像是精心设计过的道具。但若真是道具，又如何能留下如此自然深陷的印痕和粘液？

“县尊，您看这……”张茂低声道，语气里也带着难以置信。他久经刑案，却也未曾见过如此诡异的现场。

苏砚没有回答，起身望向伏龙潭方向。山林寂静，潭水所在的山坳被晨雾笼罩，看不分明，仿佛一张巨口，吞噬了少女，也吞噬了所有的线索。

“派人沿着足迹追踪，但不要单独行动，注意安全。”苏砚下令，“另外，询问所有村民，近日可曾见到陌生人在村周出没，或是有无任何异常之事，哪怕再琐碎，也要报来。”

他顿了顿，看向哀泣不止的杨田氏和面露恐惧的村民，提高了声音，清晰而沉稳地说道：

“鬼神之事，虚无缥缈。本官相信，杨三娘失踪，必是人为！朝廷律法昭昭，绝不会让歹人借天灾行凶，祸害百姓！尔等各安其业，勿信谣，勿传谣，官府自会查明真相，还杨家一个公道！”

这番话，稍稍稳定了惶恐的人群，但苏砚自己知道，此案棘手。现场几乎密闭，线索诡奇，民间谣言已起，若不能尽快破案，恐慌必将如野火般蔓延，到时候，恐怕就不仅仅是失踪一个少女那么简单了。

旱魃为虐，人心已焦。

而今，又添了一桩“龙王娶亲”的诡案。

苏砚感到，一场不同于以往任何案子的博弈，已然在这干裂的春天里，悄然拉开了帷幕。而对手，似乎极其擅长利用这片土地上的恐惧与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