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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怎么知道这些东西在这些人家？还知道得这么清楚，连李府佛像有机关都知晓？”

“七爷给的资料很详细，有些是门里早年的记录，有些……可能是有人提供的。”汉子眼神闪烁。

“谁提供的？孙货郎？还是那个耳后有胎记的人？”

汉子猛地摇头：“不……不是孙老头。孙老头只是七爷早年安在乐平的一个‘桩子’，负责接应、传递消息、提供些本地方便。那个耳后有胎记的……是‘联络使’，叫阿飞，他负责在各地跑，传达指令、收取‘成果’。我们只跟阿飞直接联系，再由阿飞与孙老头交接。”

“阿飞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每次都是他找我们。昨夜失手后，按规矩，我们应该去孙老头那里留暗号，等待下一步指示，或者撤离。但我还没来得及去，就被抓了。”

“你妹妹知道这些吗？她现在可能去哪里？”

“她知道的不比我少。但她……她比我机灵，也更有主意。分开逃是我们事先约好的，万一出事，各自想法脱身，在……”他忽然住了口，意识到说漏了嘴。

“在哪里汇合？”苏砚紧逼。

汉子抿紧嘴唇，不肯再说。

苏砚也不急，换了个问题：“你们盗窃得手的那些东西，现在何处？”

“由阿飞带走，交给七爷。具体怎么处理，我们不过问。”

“那只伶鼬，如何训练的？你们从何处得来？”

“是门里传下来的驯兽法，从小训练。鼬子是七爷给的，我们只负责使用和日常喂养。”

苏砚大致明白了这个团伙的结构：神秘的“七爷”是首脑，掌握资源和技术；阿飞是流动的联络员和赃物运输者；孙货郎是固定的本地接应点；这对兄妹则是具体的行动执行者。

“你们这次行动，七爷许诺了什么报酬？”

汉子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神情，有渴望，也有苦涩：“七爷答应，这次事成，就正式收我们兄妹入‘内堂’，传授真正的千巧秘术，再不用干这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他的声音低下去，似乎自己也觉得这许诺虚无缥缈。

苏砚心中冷笑。画饼充饥，操控人心的老把戏。

“最后一个问题，”苏砚盯着他的眼睛，“七爷，或者千巧门，为何要对乐平这几家富户下手？仅仅是为了那些物件？还是有别的仇怨？”

汉子茫然摇头：“我真的不知道。七爷只说，取回旧物，了结因果。别的，没多说。”

审问暂时告一段落。获得的信息不少，但核心动机和七爷的真实身份依然成谜。

苏砚命人将汉子带下去严加看管，同时根据他的口供，立刻做出部署：

第一，加强对积善堂吴老太爷和醉仙楼的暗中保护，并伺机提醒，但需注意方式，避免恐慌或打草惊蛇。

第二，对孙货郎的监视转为全天候紧密监控，并在他家附近及可能用于传递暗号的地点（如那棵老槐树）设伏，等待可能前来联络的阿飞或妹妹。

第三，全城搜捕妹妹和阿飞，重点排查贫民区、码头、客栈、以及可能用于藏身或汇合的废弃场所。根据汉子险些说漏嘴的“汇合点”，推测可能在城外某处，或与运河、乌篷船有关。

第四，继续深入调查“千巧门”的历史，特别是其与乐平本地富户可能存在的过往恩怨。

部署完毕，夜色已浓。

苏砚回到廨房，挑灯细看今日所有汇报和那枚扭曲的“卍”字符。千巧门……旧物……因果……报复？

他隐约觉得，这系列盗窃案背后，恐怕隐藏着一段尘封多年、涉及技艺、利益甚至人命的往事。贼人并非单纯求财，而是带着某种偏执的目的而来。

“县尊，”张茂敲门进来，脸色凝重，“监视孙货郎的兄弟回报，一个时辰前，孙货郎回家后，没多久又出门，去了城隍庙后街的‘刘记铁匠铺’。”

“铁匠铺？他去那里做什么？”

“他在铺子里待了一盏茶功夫，出来时，手里好像多了个小布包，看形状像是几件小铁器。随后他直接回家，再没出来。”

铁器？孙货郎有修锁配钥匙的手艺，去铁匠铺定做或购买些特殊工具不奇怪。但在这个节骨眼上……

“铁匠铺查了吗？”

“已经派人去了，以巡查火患为由，正在查问。”

不久，去铁匠铺的衙役回来禀报：孙货郎确是刘记的老主顾，时常去打造或购买一些精巧的小工具、零件。今日他去，是取一件之前定做的“多齿探钩”，说是用来清理水井淤塞的。但铁匠刘师傅私下说，孙货郎最近要他做的东西都有点怪，不像日常用的，但具体干什么，刘师傅也说不清。

多齿探钩？清理水井？苏砚心中疑窦更甚。

“继续盯死他。另外，告诉兄弟们，提高警惕，我怀疑，孙货郎可能要有所动作了。”苏砚沉声道，“还有，那个阿飞和妹妹，一定要尽快找到！”

夜色沉沉，乐平县城在稀疏的灯火中沉睡。但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愈发湍急。落网者的口供像一块投入水中的石头，激起的涟漪正扩散向更深处。

而潜藏于暗处的对手，似乎也因同伙被捕而变得躁动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