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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中挑出七件赝品，皆是民国年间的手工仿品。

虽非真古，但料选得极精。

檀木雕花、铜胎掐丝、釉彩鎏金，无一不是不惜工本，只为复刻真迹神韵。

搁在市面上，足以以假乱真，骗过九成行家。

若非江老头的眼力，恐怕是连专家都要栽跟头。

“呼——”

林逸长舒一口气，揉了揉酸涩的眼角。

整整一夜，总算理清了全部。

他由衷感慨，有江老头在，真是天赐机缘。

这老头不光能一眼辨真伪，连仿制者的身份、年代、作坊脉络都说得头头是道。

哪怕是一块瓷片，他都能讲出当年匠人偷工减料时的心理。

林逸心头一震。

这哪是捡了个帮手？

这是捡了个国宝级的活化石！

凭这份本事，去国家博物院当首席鉴定师，估计都绰绰有余。

说到底，还是昨晚那顿热粥。

林逸扫了一眼满屋旧器，依着江老头的话默记，心里粗略一盘算，不禁倒吸冷气。

“七、八亿……”

他心头剧震。

三十年后，这些玩意儿在拍卖场上随便一件都能破亿，合起来至少七亿起步。

这还是保守估价。

而他，花多少？

翻了翻笔记本，不到三百块。

是王海涛从废品堆里扒出来，当破烂送来的。

林逸忍不住咧嘴笑了。

幸好前世没入行玩古董，不然这泼天富贵，他怕是连边都摸不着。

等将来，一件上古铜镜就能顶一栋楼。

满城富豪，不如你家墙角蹲着件宋代汝窑。

“三哥……”

突兀的敲门声炸响。

江老头浑身一僵，猛地缩进椅背，瞳孔收缩，像受惊的野狗。

林逸瞥了他一眼，心里一沉。

这老头，当年没少挨过整。

“别怕，自己人。”

他轻声安抚。

江老头呼吸才缓缓平复，眼角余光颤巍巍扫过林逸，像在确认这世道是否真的变了。

林逸递了个安心的眼神，起身开门。

“吱呀——”

门开，王海涛拎着热腾腾的油纸包，刘猛怀里揣着麻布卷，一前一后挤了进来。

“三哥！”

两人喊得亲切。

“怎么一大早就来了？”

林逸关门，瞥了眼那冒烟的油纸包，香气勾人。

“我听看守旧家具的老李，说你在这儿。”

“我连夜赶早，拉上刘猛就冲过来了。”

王海涛咧嘴笑，憨得像刚蒸好的肉包子。

林逸点头，“有心了。”

几人步入厅堂，江老头坐在椅上。

王海涛两人一瞧，眼神齐齐一滞。

“这位是？”

刘猛压低声音。

“江老头，自己人。”

林逸轻描淡写，“喊他江老头就行。”

“嗯！江老头！”

两人齐应。

王海涛麻利掀开油纸包，豆汁冒着白汽，油条金黄焦脆，还有一摞刚出锅的糖馅包子。

“吃点热的，别饿着。”

林逸拎出个包子，咬了一大口，顺手递到江老头跟前。

江老头没推辞，抓起油条蘸了豆汁，小口啜饮。

“你们也吃。”

林逸朝两人道。

“谢三哥！”

王海涛嘿嘿一笑，冲刘猛使眼色，“把东西放下。”

刘猛把怀里的麻布袋，重重一撂。

“哐当！”

沉闷撞击声一响。

江老头手里的油条啪地掉地，豆汁碗也晃得泼出半碗。

他猛地抬头，双目如刀锋出鞘，冷意凛冽。

“这些东西……是你们弄来的？”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淬了冰的铁钉，一根根扎进人骨髓。

“是……是我们从城西收的。”

王海涛被他眼神看得心头发毛，但仍是实话实说。

“你们这些混账东西！”

江老头怒吼一声，反手抄起脚上旧布鞋，劈头盖脸朝两人砸去，“你们把宋青瓷和明宣德炉搁一块，像倒垃圾一样拎过来？！”

“那是祖宗留的魂！不是烂铁皮！”

他暴跳如雷，鞋底翻飞，追着两人满屋子乱窜。

王海涛和刘猛抱头鼠窜，绕着古玩打转，连声喊道，“江老头饶命！我们真不知道啊！”

林逸瞧着这乱糟糟的一幕，怔了怔。

等等……

这些祖宗的魂，不就是他花三百块买来的？

那……骂的不就是自己？

他看着被追得满地打滚的俩哥们，嘴角抽了抽。

算了。

替你们默哀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