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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审讯室，关上了门，把那撕心裂肺的哭声，隔绝在身后。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一缕金色的阳光，穿过走廊的窗户，照了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陈火旺摘下墨镜，用手背擦了擦发红的眼睛。

“这叫什么事儿啊……”他叹了口气。

“尘归尘，土归土。”刘宇从兜里掏出烟，递给他一根，“案子，结了。”

两人靠在墙上，点燃了烟。

烟雾缭绕中，刘宇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穿着红嫁衣的林红，那个在锅炉房里唱戏的老刘头。

那个躺在楼梯间里的四岁孩子，还有那个守着秘密，忍了一辈子的老实男人。

这个时代，像一辆轰隆隆的列车，呼啸向前。

有人被带上了车，有人被甩了下来。

而他们，就是那些站在铁轨边，默默收拾着残局的人。

“走吧。”刘宇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在鞋底碾灭，“回去写结案报告。写完，我请你吃饺子。”

“还吃饺子？”陈火旺咧咧嘴，“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吃饺子了。”

“那吃面。”

“行。”

两人并肩向着办公室走去，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结案报告的最后一个字落下，刘宇感觉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都被抽空了。

吴建华那张扭曲、哭泣、狂笑的脸，像是魔咒一样在脑子里盘旋。

人性的深渊，一旦凝视过久，连灵魂都会感到寒冷。

“走，吃面去！”陈火旺一巴掌拍在刘宇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他一个趔趄。

“城南老王那家，牛肉面！我请客，给你去去晦气！”

刘宇没拒绝。

他需要一点人间烟火气，来冲刷掉身上那股子从审讯室里带出来的，混杂着绝望和血腥的味道。

城南老王面馆，永远是那副热火朝天的样子。

狭小的店面里挤满了人，桌子油腻腻的，墙壁被多年的油烟熏得发黄。

空气中，浓郁的牛骨汤香味混着大蒜和辛辣的辣椒油，形成一种粗糙但极具生命力的味道。

“老王！两大碗牛肉面，我这位兄弟的，牛肉多加，再切一盘猪头肉，两瓶啤酒！”陈火旺扯着大嗓门喊，熟络得像是自己家。

面很快就上来了。

大块的牛肉铺在劲道的面条上，翠绿的香菜和葱花点缀其间，红亮的辣油在汤面上漾开一圈圈诱人的光晕。

陈火旺拿起桌上的醋瓶和辣椒罐，毫不吝啬地往自己碗里倒了小半瓶醋。

又舀了三大勺油泼辣子，整碗面瞬间变得红彤彤、酸溜溜。

刘宇只是默默地吃着。

热气腾腾的面条滑过喉咙，滚烫的汤汁落入胃里，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总算被驱散了几分。

一碗面下肚，两人都出了一身薄汗。

“痛快！”陈火旺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拿起酒瓶给刘宇满上，“这案子，办得真他娘的憋屈。”

刘宇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啤酒的苦涩和麦芽的香气在口腔里炸开。

“吴福林那封信，你是怎么想到的？”陈火旺问。

“直觉。”刘宇点了根烟。

“吴建华太想让我们相信吴梦梦是凶手了。”

“一个人用力过猛，背后一定有他更想掩盖的东西。”

“那个木箱，就是他最想掩盖的。”

“他以为烧了就一了百了，没想到，火烧不尽所有的东西。”

陈火旺沉默了，半晌，才闷闷地说：“你说，人怎么能狠到那个地步？连自己的亲侄子，四岁的孩子……”

刘宇没说话，只是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吃完面，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陈火旺要去单位宿舍凑合一晚，刘宇则准备回家。

两人在路口分开，刘宇裹紧了大衣，独自走在清冷的大街上。

冬夜的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被下一盏路灯缩短。

就在他拐进一条回家的近道，一个黑漆漆的巷子时，一阵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猥琐的笑声，刺破了夜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