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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到了1993年6月。

沧海市公安局的走廊里，天气开始热了起来。

那台老旧的吊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像是这栋老楼疲惫的喘息。

刘宇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股混合着陈年纸张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没有去食堂，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找找许采薇插科打诨。

他只是反手关上门，顺手拉过那把磨掉了漆的木椅子，坐在了窗前。

一九九三年的阳光，总是带着一种粘稠的质感。

从玻璃窗透进来，打在他的深蓝色警服上，泛起一层细小的绒毛。

刘宇弯下腰，卷起裤腿，露出了有些发白的脚踝。

他把双腿搁在窗台上，任由那股暖意一点点渗进骨缝里。

张大山的案子结了，但他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揪着，始终松不下来。

重生以来，他发现这个世界变了。那些曾经在记忆中清晰可辨的案子，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拨乱了琴弦，旋律变得诡谲而陌生。

更让他感到脊背发凉的，是那个名字——“画廊”。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犯罪集团。它像是一个寄生在社会阴暗角落里的温床，不直接动手杀人，却专门挑选那些内心充满愤懑、绝望或者贪婪的灵魂，给他们提供剧本，提供武器，激发他们最深处的恶。

“他们从不参与犯罪，却一直在制造犯罪。”

刘宇手指上夹着一根红塔山，烟雾在阳光的丁达尔效应下，像是一条条透明的游蛇。

他眯起眼睛，看着那些烟雾散开、重组，最后消失在空气中。

这个世界，远比他前世了解的要复杂得多。

敲门声响起，三叔刘建国推门进来。

他手里拎着个铝饭盒，咯吱窝里还夹着一卷不锈钢网。

“还没吃吧？”三叔把饭盒往桌上一磕，发出沉闷的响声，“王韬的事儿闹得人心惶惶，局里给咱批了点经费，让咱把那防护网再整整。”

刘宇回过神，放下腿，掐灭了烟头。他走过去，看着三叔手里的材料。

“三叔，光靠不锈钢管挡不住钢丝，得加层细的。”刘宇用手比划了一下。

“在护栏中间，再蒙一层细纱窗网。不用太厚，只要能阻断后排伸过来的细线就行。”

三叔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把崭新的塑料瓶子，上面贴着红色的标签。

“这是你要的辣椒水。我找化工厂的哥们儿弄的最猛的料，喷一下，半小时睁不开眼。”三叔压低了声音。

“但这玩意儿要是喷错了人，咱可得担责任。”

“命重要，还是责任重要？”刘宇接过瓶子，眼神冷峻。

“司机们被吓怕了。给他们点防身的手段，总比让他们在车里等死强。”

三叔叹了口气，没接话。他知道刘宇现在性格变得沉稳得可怕，做事也透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狠辣。

刘宇最后一共分到了将近两万块钱。

这在1993年的沧海市，是一笔足以让人眼红的巨款。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才三四百块，这两万块钱，能买下一套不错的平房。

他摸着兜里那张存折，脑子里浮现出深市那个繁忙的码头。

他那个不安分的姐姐现在就在深市。

前世的记忆里，姐姐在深市吃了不少苦，最后虽然混出了点名头，但身体也垮了。

“互联网……”刘宇低声呢喃着这个词。

现在是1993年，距离那个波澜壮阔的时代还有三年。

他得先做点投资。

靠警察这份每个月几百块的工资，想要在这个即将暴走的时代里护住身边的人，太难了。

他想起刑法。

对于某些人来说，那是一条不可逾越的红线；但对于“画廊”选中的那些人来说，那不过是一张价目表。

只要他们觉得收益大于代价，就会毫不犹豫地跨过去。

“一时糊涂。”刘宇冷笑一声。

成年人的世界里，哪有那么多一时冲动？不过是利益熏心后的权衡利弊罢了。

窗外的虫鸣叫得人心烦意乱，刘宇闭上眼睛，试图在记忆的碎片中搜寻下一个可能发生的危机。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刺耳地响了起来。

刘宇睁开眼，接起电话。

“刘队，出事了。”电话那头是陈火旺的声音，透着股焦躁。

“城南派出所，一个出租车司机拉着两个浑身是血的女人闯进去了。台风刚登陆，外头乱成一锅粥，你赶紧过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