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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三步跨到展台跟前，左手抓住门板的边沿稳住自己，枪口对准棉袄。

棉袄捂着大腿在地上翻滚，血从手指缝往外冒，顺着水泥地面洇开一小片。

“别动！动就再补一枪！”

棉袄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操你——”

刘宇一脚踩在他伸出去够猎枪的那只手上。鞋底碾着手指在水泥地上磨了一下。

棉袄嚎了一声，手缩回去了。

“顾长风！”刘宇冲帘子那边喊了一嗓子，“进来！”

帘子动了。顾长风掀帘子进来的时候手里攥着那把折叠刀，指节发白，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把她绳子割了。”

顾长风扑到展台跟前，弯腰去割许采薇手腕上的麻绳。折叠刀不快，锯了好几下才断。

许采薇的手垂下来，整个人往侧面歪。

还在迷着，呼吸有，胸口起伏很浅。

“采薇。”刘宇腾出左手拍了拍她的脸，“醒醒。许采薇！”

没反应。

乙醚。

画材店那次绑人用的就是乙醚。吸多了短时间醒不过来。

刘宇的枪口在棉袄和黑皮夹克之间来回扫。黑皮夹克靠在墙根没再动，右肩膀那一片皮夹克全湿了，人缩着，不知道是装死还是真晕了。

三个买家缩在暗处，谁都不敢冒头。

留声机还在转。肖邦的夜曲走到了末尾，旋律慢下来，一个音拖着一个音。

唱针滑出了最后一道沟槽，开始在唱片尾段空转，沙沙沙沙，规律地响。

顾长风割完了脚踝上的绳子，抬头看刘宇。

“背起来。走。”

顾长风把折叠刀别在裤腰上，弯腰把许采薇从椅子上架起来。一百来斤的人，顾长风哆嗦着搂在肩上，膝盖磕了一下门板。

刘宇枪口对着棉袄和黑皮夹克的方向退了两步，脚后跟踢到了翻倒的铁炉盖子。

“往回走，货梯井道方向。快。”

顾长风背着许采薇往帘子那边挪。刘宇倒退着跟在后面，枪口始终对着主厅。

帘子还掀着。顾长风侧身挤过门框，许采薇的胳膊垂下来，在帘子布上蹭了一下。

刘宇最后扫了一眼主厅——

棉袄还在地上翻，黑皮夹克没动。三个买家的人影缩在各自的角落。

搪瓷灯罩底下，那幅没画完的油画孤零零挂在墙上。灯泡的光照着画布上半干的颜料，红色、白色、灰色糊在一起。

他退出门框，帘子落下来。

通道里，顾长风背着许采薇在红布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许采薇的头发扫着地面，一绺一绺地晃。

“快——”

拐角。走廊。

手电不敢开，刘宇用左手扶着墙，跟着顾长风的脚步声往货梯井道方向走。

身后主厅的方向传来响动。有人在喊什么，听不清。买家还是看场子的，分不出来。

走了十几步，刘宇的脚尖踢到了一块碎水泥。

“嗵”一声闷响。

脚步停了。

前面顾长风也停了。

两个人在黑暗里听着。

身后的喊声近了。

有脚步声从主厅方向过来，不止一个人。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