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蒿草丛里，矮个子还趴着，两只手抱着后脑勺，脸埋在草堆里。

刘宇走过去，一脚踩在他后背上，枪口按在他后脑勺上。

“别动，双手背到身后。”

矮个子哆嗦着把两只手背过去。

小李跑过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尼龙绳——刘宇不知道他从哪儿揣的这玩意——三两下把矮个子的手腕捆上了。

刘宇一把揪着矮个子的衣领把人翻过来。

月光底下，照亮了一张四十来岁的脸。眼镜歪了，一只镜腿折了，搭在鼻梁上摇摇欲坠。驼色呢子大衣上沾满草叶和泥土。

买家。就是主厅里伸手要碰许采薇下巴的那个。

“你——叫什么？”

矮个子嘴唇哆嗦，半天挤出一句话：“我、我是来看画的，我不知道——”

“你来看什么画？”

“画！油画！有人给我发请帖——”

“请帖在哪儿？”

“兜、兜里——”

小李翻他口袋。翻出一张红色请帖，跟周海案现场找到的格式一模一样。还有一个皮夹子，里面装着身份证、一沓大团结、两张名片。

刘宇把身份证凑到面前看了看。

陶建国，男，一九四九年生，住址长宁区某某路。

名片：沪城远东拍卖行，副总经理。

“陶建国，远东拍卖行的。”刘宇把名片揣兜里了，拽着他的衣领把人拉起来，“走吧，跟我回去，慢慢聊。”

“我真的只是来看画——”

“看画看到活人绑在椅子上，你还伸手去摸，你看的什么画？”

陶建国不说话了。

刘宇押着他往回走，小李在后面跟着。走到料棚的时候，刘宇停了一下脚。

四个人跑出来，他只截住一个。大衣坐面包车跑了。

黑皮夹克呢？还有第三个买家呢？

还有方云。

方云没上车。

大衣上车之前，刘宇看得很清楚——空地上只有两个人影。方云不在里面。

她还在厂区里。

或者已经从别的路走了。

刘宇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厂区。三号仓库的轮廓在月光下黑乎乎的，像一块方砖。更远处，化肥厂的烟囱戳着天，旁边有两栋矮房子，窗户全是黑的。

再往东，是他们来时翻过的围墙缺口。

方云如果不往南走公路，往东走就是老城区的巷子。钻进去就没法追了，老城区那片巷子弯弯绕绕，白天都能迷路，何况晚上。

“刘队，要不要追？”小李指了指东边。

刘宇看了一眼手表。七点四十一分。

他低头想了三秒钟。

“不追了。回去。主厅里还有一个腿上挨了枪的，不能让他跑了。”

棉袄。

顾长风说过，棉袄认识方云的上线。

这条线比方云本人更重要。

三个人穿过料棚，翻回厂区，沿原路往三号仓库走。

到仓库门口的时候，刘宇让小李先进去。

“从货梯井道下去，铁盖子上面要是还有人守着——”

“盖子开着的。”小李趴在井道口往下照了一下手电，“人跑了。”

守井道的人听到枪响也撤了。

铁盖子果然掀开着，爬梯上面还挂着一截麻绳头。刘宇先下，小李押着陶建国跟着下。

走廊里静得很。帘子还掀着，搪瓷灯罩的光照出来，比刚才暗了——灯泡打闪了好几下，接触不良，忽明忽暗的。

刘宇端着枪进了主厅。

棉袄还在墙根

没挪窝，腿底下的血洇了一大片，水泥地上流出去半米多远。人还活着，胸口在起伏，眼睛半睁着，看到刘宇进来，转了一下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