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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大海的声音从芦苇丛里钻出来，断断续续，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往外挤。

“王伟····就在·····船坞！”

陈火旺举枪对准声音方向，脚下没动。

刘宇停住，两人互相交换眼神。

他没回头，也没往芦苇丛走。站在原地，把手电灭了。

黑暗涌上来，海风把芦苇吹得哗啦作响。

“刘宇！你听见没有！”孙大海又喊了一嗓子，这回声音更急，带着哭腔。

陈火旺压低嗓子：“刘队，真是孙大海？”

“是他。”

“那还等啥？”

刘宇蹲下来，手指摸着脚下的碎石。碎石缝里有根铁丝，绷得很直。

“等他说完。”

芦苇丛里安静了几秒。

孙大海的声音又冒出来，这回不是喊，像趴在地上，嘴贴着泥说话。

“三号修理间……王伟在里面……他受了伤，走不了……”

“你身边有几个人？”刘宇开口。

对面沉默了。

“孙大海，你旁边有几个人？”

“没……没人了，他们走了，把我丢在这里。”

陈火旺往前探了半步。刘宇伸手拦住他。

“走了往哪去的？”

“坐快艇走的……就剩我一个……”

刘宇没再问。他把手电重新打开，光柱压到地面。脚下那根铁丝从碎石里穿过去，一头绑着拖痕边上的废铁皮，另一头通进芦苇丛。

陈火旺看见了，嘴里骂了半句没骂出来。

“孙大海。”刘宇开口，声音不大。

“你脚边是不是有根绳子？”

对面又沉默了。

过了七八秒，孙大海的声音变了。

“有。”

“绑在哪？”

“我左脚上。”

“另一头呢？”

“我看不清……黑。”

刘宇站起来。“你现在能动吗？”

“能动，手松了。”

“别站起来。往右边爬。爬出芦苇再站。”

“好……”

芦苇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陈火旺举着枪，枪口跟着声音移动。

三十秒后，芦苇丛边缘钻出一个人。

孙大海。

他趴在地上，半边脸全是泥，白衬衫前襟撕烂了，胸口有道血口子，不深。左脚上绑着的尼龙绳拖在身后，绳子另一头还埋在芦苇里。

陈火旺跑过去，一把把人拽出来。

“孙会计，你他妈命真硬。”

孙大海瘫在地上，喘得厉害。手指抓着碎石，指甲断了两根。

刘宇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王伟在三号修理间？”

孙大海点头。

“你怎么知道？”

“他们……他们把我绑在那个铁椅上的时候……我看见隔壁有人。”

“长什么样？”

“没看清脸，但穿着西装，跟剧院里那个一样的西装。”

刘宇抬头看向码头西边，三号修理间的方向。

“他们什么时候走的？”

“刚才。电话打完就走了，快艇就停在后面。”

陈火旺拍了拍孙大海的肩。“能走不？”

“能……腿有点麻。”

刘宇站起来。“旺哥，你带孙大海往回走，找赵队的人接应。”

陈火旺急了：“你一个人去？”

“人跑了。修理间里可能有陷阱，也可能有活口，两个人进去跟一个人进去没区别。”

“那万一——”

“孙大海是唯一的证人”刘宇看着陈火旺：“别让他再丢了。”

陈火旺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他弯腰架住孙大海，往回走。走了几步又扭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