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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鱼正啃着一个白面馒头，这回没扔，老老实实嚼着。

“赵敏有没有跟你提过裴砚秋？”

方鱼放下馒头。“提过。”

“怎么提的？”

“有一回她喝了点酒，在我宿舍，两瓶啤酒下去话就多了。她说她有个表哥在外面做生意，以前关系特别好，小时候她爸走了之后是这个表哥帮衬她们母女俩。”

“她说表哥名字了吗？”

“没说名字。但她提了一句——表哥这两年跟以前不一样了，胆子越来越大，做的事越来越过。”

“什么叫越来越过？”

方鱼摇头：“她没细说，我追问了几句，她就不吱声了，倒头睡了。”

“还有别的吗？关于裴砚秋的。”

“有一回。九八年年初，她突然问我一个问题——如果一个人犯了法，但这个法没罚到点上，该怎么办。”

“你怎么回的？”

“我说那就举报呗。她笑了一下，没再说了。”

刘宇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九八年年初，赵敏的态度里有挣扎。她对裴砚秋的所作所为不完全认同，甚至动过举报的念头。

但她没有举报。

九九年，她反过来帮裴砚秋调包了指纹卡。

中间这一年发生了什么，让她从犹豫变成了配合？

“赵敏有没有提过顾之行？”

方鱼想了好一会儿。“没直接提过名字。但她说过她表哥身边有个‘搞研究的’，是大学同学，脑子特别好使，但人不正常。”

“怎么不正常？”

“她原话是——那个人看你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被扒光了。”

刘宇把笔记本合上。方鱼能提供的信息差不多到头了，再往深处的东西，他也不知道。

“最后一个。永昌实业，周国昌的公司，赵敏在你面前提过没有？”

方鱼点了下头。“中秋节吃饭那回，赵敏跟周国昌喝酒的时候说了句——你那个公司的事，我不想掺和，别拉我下水。”

“周国昌怎么说的？”

“他笑，没接话。倒了杯酒碰了一下。”

刘宇站起来，拍了拍方鱼的手。

“好好养着。”

出了病房，他在走廊窗口站了一会儿。

赵敏在九七年就对周国昌的公司表示过抵触，但后来还是帮裴砚秋做了事。能压倒她的抵触心理的东西只有一个——亲情。

裴砚秋是帮衬她们母女的表哥。这份恩情大过了她对是非对错的判断。

下午两点，刘宇让陈火旺留在医院，自己骑车去了东门路220号。

楼还在，警戒线还拉着，一楼封条没人动过。

他没从正门进，先绕着楼走了三圈。

第一圈看地形。楼的北面是空地和矮墙，矮墙翻过去是小巷。

东面紧挨着另一栋楼，间距不到两米。西面是马路。南面是正门和坡道，坡道通向地下室。

第二圈数窗户。每层楼六扇窗，走廊两侧各三间。五楼502的窗户在西北角，能看到楼后面的空地和小巷。

第三圈看消防梯。铁梯从二楼平台延伸到五楼，焊在西墙外侧，紧挨着502的窗户。

踩完点他又去了地下室。坡道铁门上的封条是分局贴的，他小心揭开一角，侧身进去。

地下一层的杂物还在。穿过那扇木门，贴资料的房间空了，墙上只剩胶带痕迹。铁盖敞着，跟他们走的时候一样。

他没下去，而是蹲在铁盖旁边，用手电往下照了照。

行军床，棉被，空空荡荡。

但他注意到一个之前没留意的细节——铁盖旁边的地上有三道椅子腿的压痕。

不是一把椅子的四条腿，是三把椅子，每把只留下一条腿的深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