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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来,端起茶壶,往厨房走。走到一半,停下来,背对着陈风。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瘦小的身子上,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有些事,”她说,“知道了反而更难受。”
“我已经够难受了。”陈风说。
奶奶没回头。
她走进厨房,水龙头打开,哗哗的水声传过来。陈风坐在沙发上,听着那水声,听着碗碟碰撞的声音,听着奶奶关水龙头的声响。然后一切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陈风站起来,走回自己房间。
他关上门,没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他走到床边,坐下,盯着那片月光。窗外有一棵老槐树,影子在月光下晃来晃去,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只竖瞳。
那个声音。
那枚戒指。
还有奶奶闪烁的眼神。
他知道奶奶在隐瞒什么。他看得出来,在她说“我不知道”的时候,在她说“等你有足够的实力再说”的时候,她的眼神都在躲。她在撒谎。或者说——她在隐瞒。就像她以前瞒着他父母失踪的真相一样,用沉默把他挡在外面。
陈风翻了个身,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本旧相册。他拿过来,翻开。
第一页是一张全家福。
他、奶奶、爷爷、爸爸、妈妈。所有人都笑着,背景是家里的客厅,茶几上摆着一个蛋糕,上面插着五根蜡烛。那是他五岁生日时拍的。他还记得那天妈妈做了红烧肉,爷爷送了他一本连环画,爸爸把他举过头顶转圈圈。
陈风盯着照片里父亲的脸。
父亲笑得很开心,眼睛眯成一条缝,一只手搂着妈妈,一只手抱着他。父亲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和他在门缝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陈风的手指划过照片上父亲的无名指。冰凉的。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想从里面找到什么答案,但照片里的人只是笑着,什么也不说。
他把相册合上,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但怎么也睡不着。
窗外,月亮很圆。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一下一下,像在数着什么。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枕头被压得变了形。
然后他听到了奶奶的声音。
很轻,从阳台上传来。
她在打电话。
陈风屏住呼吸,侧耳听。声音太轻了,听不清。他翻身下床,光着脚走到门边,微微把门拉开一条缝。
奶奶站在阳台上,背对着他。月光照在她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瘦小的影子。她握着手机,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什么人听到。
“……他们已经开始怀疑了……”
陈风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孩子……还不到时候……”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没听清。奶奶沉默了一会儿,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在叹气。
“再给我一点时间。”
她挂断电话,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背依然挺得很直,但肩膀稍稍垂着,像在承受什么很重的东西。夜风吹过来,她的头发被吹乱了,但她没动。
陈风轻轻关上门。
他回到床上,躺下,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很乱,像有一千只蚂蚁在爬。
奶奶在和谁打电话?
“他们”是谁?
“不到时候”——什么时候才到时候?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是奶奶常用的那种,淡淡的桂花香。他小时候很喜欢这个味道,每次闻到都觉得安心,觉得不管发生什么,奶奶都在。
但现在,他觉得这个味道有点陌生。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改变。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只竖瞳。
还有那个声音。
“陈家的血脉……终于来了……”
他攥紧拳头。
虎口的伤口又疼了起来,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但他没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