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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陈风从废弃仓库的铁皮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
天色还是黑的,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下雨。远处公路上的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洒在地面上,拉出几条长长的影子。那座废弃化工厂的轮廓就藏在雾气里,隐隐约约的,像一个蹲在地上的巨兽。
陈风攥了攥拳头。
他的指尖一直在抖从奶奶去世那晚开始就这样,停不下来。他用另一只手按住,用力压了几秒,松开,还是抖。
“别紧张。”父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远山从阴影里走出来,身上还穿着那件皱巴巴的灰色囚服。母亲陈素筠跟在他身后,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我没紧张。”陈风说,声音有点哑。
“你手在抖。”
陈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说话。
陈远山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也看向窗外。许久没有打理过的胡茬在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眼眶深陷,像是长期没睡过好觉。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一颗钉子。
“我进去过那个秘境。”他说。
陈风愣了一下。
“那还是十二年前,我第一次去封印邪灵的时候。”陈远山的声音很稳,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入口在化工厂地下的第三层,穿过青铜门就是上古遗迹的外围。我没敢走太远,只到了门口。”
他顿了顿。
“但那股气息,我记得很清楚。”
陈风转头看他。
“什么气息?”
陈远山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窗外的雾气,像是在回忆什么。
“像是在呼吸。”他说。
“呼吸?”
“对。”陈远山说,“整个遗迹像是一个活物,在呼吸。它……”他声音低下去,“像是在等什么人。”
陈风感觉后背一凉。
“奶奶说,遗迹里藏着长生令。”陈风说,“如果归墟拿到它”
“那就不是修仙界能控制的事了。”陈远山打断他,“归墟的首领代号‘零’,我见过他一次。那个人……”他说到一半停住了,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他不是为了变强,也不是为了突破境界。他是……为了活着。”
“活着?”
陈风想问清楚,陈远山却突然皱起了眉头,把食指竖在嘴前,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陈风立刻闭上嘴。
仓库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像猫走在落叶上。但这声音在清晨的空旷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越来越近。
陈风下意识按住长生剑。
剑鞘粗糙的表面贴着掌心,像那天在第九层秘境里感应到祖先血脉时的温度。他体内的血液也像被什么东西牵引了,游走得更快了些。
脚步声在仓库门口停了。
然后有人敲了三下门。
笃…笃…笃。
节奏很稳,像是故意要让里面的人知道“是熟人”。
陈风和陈远山对视了一眼。
“谁?”陈风问。
外面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是我。”
是陆星瑶的声音。
陈风皱起眉头,走过去,拉开门。陆星瑶站在门口,还是穿着那件黑色的龙组制服,齐耳短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扫了一眼陈风,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陈远山和陈素筠,微微点头算打了个招呼。
“你们要去化工厂?”她开门见山,没有寒暄。
陈风心里一紧。
“你怎么知道?”
“归墟的人已经去了。”陆星瑶说,“凌晨三点,我收到了巡逻队的报告。三辆黑色商务车,没有打龙组的旗号,直接开进了化工厂所在的管制区。入口处现在至少有六个守卫,后面可能还有更多。”
陈风的脸色白了几分。
“六个……”
“而且不是普通的守护者。”陆星瑶补了一句,“归墟的核心成员,身上都带着特制的镇灵装置,跟第七层那个是同款。”
“糟了。”陈风攥紧剑柄。
“我帮不了你们太多。”陆星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物件,是一枚巴掌大的银色徽章,“这是我私人的通行证,覆盖十个扇区的电子眼识别信号,三小时内有效。但管不了灵气感应如果他们用灵力感知,还是会发现你们。”
她把徽章塞进陈风手里。
“我只能送到这儿。”
陈风看着她,张了张嘴。
陆星瑶退了一步,站到门外的晨光里。
“我欠你父亲的,今天晚上算是还清了。”她说得很快,像是在赶时间,“以后你们跟归墟的事,我不会再插手。”
她转身要走。
“等等。”陈远山开口。
陆星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父亲的事……”陈远山说,“我替他跟你说句对不起。”
陆星瑶的肩膀僵在那里。晨光把她的背影拉成一条细长的黑线。
她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了句:
“活着回来。”
说完就走了。
陈风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雾气里。
“走吧。”陈远山说。
陈风点了点头。
三人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公路边上的排水沟,踩着半干的泥,绕了一个大圈。清晨的草丛里露水很重,裤脚很快就被浸透了,鞋底沾满了黏糊糊的红土。
陈素筠走得慢,陈远山就扶着她,时走时停。
半个小时后,那座废弃化工厂的铁锈色轮廓终于出现在雾气里。
化工厂比陈风记忆中更破败了。铁门上的锁链被剪断,挂在门环上,像是被人用钳子直接拧断的。地上的脚印很多新的、旧的、大的、小的,凌乱地交错在一起。厂房的窗户碎了好几块,玻璃渣落在地上,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入口处站着两个人,穿着黑色制服,胸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两人的腰间都鼓鼓的,像别着什么东西。
陈风趴在草丛里,透过铁门的缝隙看了一眼,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就是他们。”他压低声音说。
陈远山趴在他旁边,眯着眼看了看。
“两个人,境界不算高。炼气期巅峰,可能刚到筑基。”
“我能对付吗?”
陈远山沉默了两秒。
“你一个人不太好说。我去引开他们,你再”
“不行。”陈风摇头,“你是普通人,没有灵力,去引开他们跟送死没区别。”
“那你一个人”
“我有长生剑。”陈风打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