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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前任堂主的真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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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风沉默了。

他盯着地面上那道长长的影子,想着该怎么接话。他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着那个锁在树根下的中年男人,男人还在不停地说“对不起”,好像坏掉的录音机,没电了,却还在转动。他说的“对不起”,是跟谁说的?是被他害死的那些门人的家人?还是他自己?还是那个已经认不出儿子的自己?

陈风看向沈墨啸:“你知道真相,为什么不告诉趣多多?”

沈墨啸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父亲面前,蹲下身子,擦去男人嘴角的水渍。动作很轻,好像怕碰碎了什么。然后他才开口,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说了,她会信吗?”

陈风张了张嘴,发现说不出话来。

是的,她不会信。

趣多多恨了沈墨啸的父亲十八年,把他当作灭族的仇人。在趣多多眼里,前任堂主就是恶魔,是罪人。如果沈墨啸忽然告诉她真相:告诉她“灭你满门的不是我父亲,是现任堂主”她凭什么信?

如果一个人恨了另一个人十八年,这十八年的恨意已经成了她活着的一部分。突然间告诉她,你恨错了人,你的恨没有对象了她会信吗?

“在她眼里,我就是仇人的儿子。”沈墨啸低着头说,声音平静得过分,“从小,我就知道我是谁的儿子。我知道我父亲是被陷害的,我知道真正的凶手坐在青木堂的椅子上,每天都有人叫他堂主。但我能做什么?揭发他?证据呢?谁会信我?”

他转了转玉扳指。“我试过。我十五岁那年,偷了一份现堂主的账目记录,想交给九霄门的人。结果还没出青木堂的大门,就被抓回来了。现堂主当着我的面烧了那份账目,然后笑着说:‘你父亲当年也收集过这些东西,你猜它们现在在哪儿?’”

陈风没说话。他看到沈墨啸的手在微微发抖。

“所以我什么也不做。我假装自己是青木堂的棋子,假装被抛弃,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我找忘忧草,只是想让我父亲忘掉那些记忆。”

沈墨啸指着那个锁在树下的男人,手指微微颤抖。

“他太痛苦了,陈风。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痛苦。他每天醒着的时候在说‘对不起’,睡着的时候在梦里喊救命。有几天他想死,但他连咬舌头的力气都没有——他的牙被拔了好几颗,是现任堂主怕他自杀拔的。他还想低头撞石头,但锁链不够长,他够不到。他就那样被困在这里,十八年,六千多个日夜。”

沈墨啸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波动,像冰面裂开了一条缝。

“我每次来看他,他都比上一次更糊涂。上一次来的时候,他已经认不出我了。他看着我,说了一句‘你是哪个堂的弟子’,然后又低下头开始念叨对不起。我站在那里,他看不到我,他看的是我身后的石头。”

陈风看着那个中年男人,男人还在不停地念叨,声音越来越小,嘴里的唾沫已经干了,嘴角起了皮。他的嘴唇干裂得厉害,有些地方渗着血丝。他的眼睛还是半睁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也许什么也没想。

陈风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十八年,这个男人是怎么活过来的?被锁在这里,被铁链穿过手腕,每天只能看到岩石和枯树,能听到的声音只有水珠滴落的声音和自己说的“对不起”。他从石头上摔下来的时候,有人扶他吗?他饿的时候,有人管他吗?他冷的时候,有人陪他吗?

陈风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曾经是青木堂堂主的强者,被锁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空间里,手腕被铁链穿过,浑身都是伤疤,每天只重复着一句话。他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人在找他。他只知道每天醒来是黑暗,闭上眼睛还是黑暗。

沈墨啸跪在父亲面前,低着头,像在忏悔。

“我找忘忧草,是为了让他忘记这一切。他太痛苦了。”

陈风看着那个落魄的中年男人,觉得有什么东西梗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忽然想到了奶奶,想到了那些她独自在阳台上看月亮的夜晚。她在看什么?她在想什么?她是不是也这样,在最深的夜里,独自面对那些无法言说的痛苦,然后第二天早上若无其事地给他做早饭?

然后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如果他忘记了一切,那当年的真相,就永远没人知道了。”

沈墨啸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陈风。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一种深深的、空荡荡的疲惫。那是一个被困在同一条河里十八年的人,终于看到岸边有人伸出了一只手。

他说:“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陈风沉默了很久。

空气里只有水珠滴落的声音,啪嗒,啪嗒,像时钟在走。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不重,但很稳。他想起韩无霜说的那句话——规则是用来保护人的,不是用来束缚人的。他想起奶奶那天在化工厂燃烧寿命时看他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平静的释然。他想起周大海被妖兽袭击时喊的那句“陈风你快跑”,那声音不像是害怕,更像是信任他相信陈风会来救他,就像陈风相信他会在教室等他回来一样。

他们都做出了选择,没有一个是完美的选择,没有一个是不会后悔的选择,但他们还是选了。因为有些事,不选比选了更糟糕。

陈风深吸一口气,慢慢开口。

“我可以帮你。”

沈墨啸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但不是用忘忧草,”陈风说,“是用别的方法。”

沈墨啸的玉扳指停了。他盯着陈风,嘴唇动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问:

“什么方法?”

陈风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那个锁在树根下的男人,看着他不停颤抖的嘴唇,看着他手腕上嵌进肉里的锁链,看着他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沈墨啸。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一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水面:

“我们一起,让你父亲说出真相。”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水珠滴落的声音在空荡的空间里回响,像是在等着沈墨啸的回答。

沈墨啸看着陈风,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感激,不是冲动,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一根断了很多年的弦,终于有人伸手去接它。他转了一下玉扳指,然后松开手,让它停下来。

“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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