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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学校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陈风站在操场边的阴影里,看着眼前这栋熟悉的五层教学楼。白天这里挤满了人~老师、学生、保安、送外卖的——热闹得像菜市场。可到了凌晨两点,只剩下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把柏油路面照成惨白。
他抬手看了眼手机屏幕。
两点零三分。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几乎淹没在夜风里。陈风回头,看到沈墨啸从实验楼的方向走来,校服外套换成了黑色夹克,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遮住半张脸。他的脸色确实不好看——比平时还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呢?”陈风压低。
“睡不着。”沈墨啸说,语气很平静,但捏着烟盒的手指稍微用了点力,“半夜想起来,越想越睡不着。”
陈风没接话。
他知道沈墨啸在说什么。趣多多出现之前,沈墨啸一直以为父亲是叛徒,是灭门案的凶手,是青木堂的耻辱。他在这种认知里活了十八年,接受了、消化了、甚至学会了与此共存。然后趣多多拿出一盘磁带,把他这十八年的认知全砸碎了。
碎了的东西,要再拼起来,需要时间。
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地滑过校门,停在五十米外的巷口。车窗降下,露出趣多多的侧脸。她没有把车开进学校,而是在校外停好,然后开门下车,锁好车门,往里走的动作很自然,像来赴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约。
她穿了一身黑色长裙,头发扎成低马尾,没有戴碧玺手串。看起来不像碧云阁阁主,倒像一个普普通通的、深夜出来散步的女人。
“都到了?”趣多多走近,话压得很低。
沈墨啸没说话。
趣多多看了他一眼,嘴角略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说:“走吧。”
三人沿着操场边缘,绕到教学楼侧面。那里有一扇平时锁着的铁门,通往地下停车场。趣多多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插进去,拧了一下,没动。她又拧了一下,还是没动。
“有禁制。”她说,收回钥匙,抬手微微按在门锁上。
陈风感觉到周围的空气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像一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水面。那震动顺着墙壁传过来,很微弱,但能感受到。趣多多闭上眼睛,指头泛出碧绿色的光,和那天她在化工厂用的手法很像,但这次柔和得多——像在慢慢溶解什么,而不是强行破开。
大概过了十几秒,门锁发出一声“咔嗒”。
趣多多收回手,推开门。
铁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很长,看不到尽头。墙壁两侧挂着一排排符文灯,灯芯是暗黄色的,光很微弱,像快灭的蜡烛。空气里有一股浓重的霉味,混着某种陈旧的、像檀香又不像檀香的气味,闻久了有点头晕。
“归墟建的。”趣多多走在最前面,头也不回地解释,“三十年前他们以资助教育的名义,在学校地下修了这个密室。表面上是地下设备间,实际上是他们的一个联络站。后来现堂主接手了青木堂,把这个地方占为己有,把他的‘账册’都搬了进来。”
“没别人知道?”陈风问。
“有,但都死了。”
陈风脚步骤顿。
趣多多没有停,嗓音平淡地从前方传来:“我当时看了一次,记下了位置,但进不来。这里的禁制需要青木堂的独门口诀才能打开。我研究了好几年,才找到了破解方法。”
沈墨啸走在最后面,一直没说话。陈风回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在看墙上的符文灯——眼神很专注,像在辨认什么。
“你认识这些符文?”陈风问。
沈墨啸收回视线,微微摇头:“不认识,但感觉在哪见过。”
“你父亲留下的笔记里可能有记载。”趣多多说,语气平淡,没什么情绪,“当年他也在查归墟,查得比我还深。”
沈墨啸没有说话,但步子明显快了一些,追上了趣多多的节奏。
楼梯比想象中要深。陈风数着台阶,走到第两百多级时,开始觉得膝盖发酸。学校的教学楼一共才五层,不算地下室的话,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多级台阶。这意味着地下室不是建在教学楼正下方,而是延伸到更远的地方——可能穿过了操场,甚至穿过了隔壁的街道。
“这
“东西很多。”趣多多说,语气依然平淡,但陈风注意到她的嗓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当年归墟在江城修了不少地下设施,学校、医院、政府大楼都有。他们把整个江城的地下掏空了。”
走到楼梯尽头,是一扇铁门。
铁门上有一个巴掌大的圆形浮雕,雕刻着青木堂的徽章一棵缠着藤蔓的老树,树根向下蔓延,像爪子一样抓住地面。徽章的边缘磨损得很厉害,像被反复抚摸过。
趣多多停在了铁门前。
她看着那扇门的视线很复杂,似乎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扇门,但每一次见,心情可能都不一样。
“就是这里。”趣多多说,嗓音变得低了一些,在本就安静的地下空间里显得有些发闷。
她摸了一下门锁的位置——那里没有锁孔,只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像硬币一样圆,正好能放下一个拇指的手指大小。
“有禁制。”她说,“需要你的血。”
陈风走上前,看了看那个凹槽,没问第二句话,直接用指甲在自己的指头划了一道。血珠涌出来,他吸了一口气,把手指摁在凹槽上。
接触到金属表面的片刻,他感觉到一股轻微的吸力——像有什么东西在通过他的血液吸收什么。那不是物理上的吸力,更好像一种震动,从皮肤钻进骨头里,沿着手臂往上蔓延。
他指头周围的金属表面开始发光。
不是灯的那种亮,是一种沉沉的红色,像烧过的铁还没完全冷却。红光沿着凹槽的边缘蔓延开来,像活的一样,爬到徽章上,把那些藤蔓的纹路一条条点亮。
“嗡——”
锁扣弹开的,像重物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