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那你现在为什么说出来了?”沈墨啸问。
严正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保温杯放在地上。杯底碰到水磨石地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他站直了身子,看着陈风。
“因为我今天看到你们走进地下室,”他说,语气里第一次有了一丝不平静,“我知道那个地下室是什么地方。归墟的档案室对吧?我在三年前就知道了它的存在,但我一直不敢说出来,因为怕他们知道了会报复我儿子。”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
“但我刚才站在这里,看着你们三个人进去,又看着你们三个人出来,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个问题——”
“我帮他们做了那么多事,规规矩矩地配合他们,一句谎话都不敢说,连报告迟到两分钟都心惊胆战的,结果我儿子的病一点没好。没用。一点用都没有。他们只是在利用我,从来没想过要帮我。”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像跟自己和解似的。
“既然没用,还不如——”
“做一次好人。”
走廊里又安静了。
通风窗外吹进来一阵风,凉飕飕的,但陈风觉得那风没有那么冷了。他看着严正北,看着这个平时总板着脸、喜欢用黑板擦敲讲台、动不动就说“我再说一遍”的中年男人,忽然觉得他看起来没有那么严肃了。眼镜片后的眼睛有点红,但表情还是稳定的,像一根用了很久的粉笔,写到最后,撑不住了,但还在努力留下最后一笔。
陈风不知道说什么。
他想说谢谢,觉得不够。想说你儿子会不会有事,又觉得多余。最后他只说了四个字:
“严老师,谢谢你。”
严正北愣了一下,然后摆了摆手:“别谢我。”
他说完,弯腰把保温杯捡起来,拧开杯盖喝了一口。热水入喉,他的脸上浮起一丝暖意,像是这杯热水终于把他从深夜里拉回来了。
“快走吧,”他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样子,“等天亮就来不及了。档案室的东西一旦被发现少了,他们肯定会查监控的。”
陈风点了点头,要走。
沈墨啸提着帆布袋跟上来,趣多多走在最后,手里攥着一盘磁带。她走过严正北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低声道:“青木堂那边的线人,你认识谁?”
严正北低着头说:“不认识,我只知道他们的邮箱和代号。那个人叫‘水蛇’,每次都是他来找我。”
趣多多点了点头,眼睛眯了眯,像是记下了这个名字。
三人走出几步后,严正北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对了。”
陈风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严正北站在通风窗旁边,灯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长。他推了推眼镜,说:
“你奶奶的事,我一直没告诉青木堂的人。”
陈风愣住了。
“我知道她不是普通人,”严正北继续说,“有一次家访,我在你们家阳台上看到她坐在那里打坐,周身像有一层淡淡的金光。我当时吓了一跳,但我什么都没说——我知道一旦说了,会给你们带来大麻烦。而且你奶奶她……她是个好人。”
陈风站在那里,看着严正北。
走廊里的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窗外月光洒在水磨石地板上,明晃晃的。他忽然想起奶奶每天在厨房里哼歌的样子,想起她在阳台上种的那些花,想起她总是唠叨他“要多穿点衣服”。在陈风眼里,奶奶就只是个普通的老人,可她现在在别人眼里也是“好人”。
他点了点头。
不是用力地点头,是很轻的那种,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想让人知道——他记住了。
严正北也点了点头,然后回身往楼梯方向走。
他走得很慢,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保温杯拎在手里,一晃一晃的,像一个刚加完班准备回家睡觉的普通中年男人。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很瘦,肩膀有些驼,睡衣背后的布料皱巴巴的,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
陈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
“走吧。”沈墨啸说。
陈风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跟着沈墨啸往走廊另一端走去。
帆布袋里的档案沉甸甸的,压在肩上,但这时他觉得没有刚才那么重了。因为他知道,在这座城市里,在那些看不到的地方,还有一些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地守护着那点光亮。
哪怕他们只是用一个保温杯、一双拖鞋、一句“她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