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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星瑶把手电筒往棺材上照了照,光柱扫过一排排深色的棺木。棺材排列得很整齐,似乎被人刻意摆放过的,每口之间隔着半米左右的距离,间距均匀得近乎刻板。墙壁上的蓝色符文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光,像水面的倒影,又像某种生物的表皮,在黑暗中闪烁着。
陈风往前走了一步,手电筒的光从一个棺材盖移到另一个。他注意到那些棺材盖上都有字,用某种尖锐的工具刻上去的,笔画很深,边缘有些粗糙。
他蹲下来,凑近了看。
“李长庚。”他念出声来。
他的声音在地下空间里回荡了一下,然后消失在没有边际的黑暗里。他又往旁边移了一步,照亮另一口棺材的盖子:“赵元朗。”
“刘知远。”
“张远山。”
“周不疑。”
他一个一个念过去,话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很轻,似乎怕惊动什么。那些名字排列在棺材盖的正中央,字体工整,好像刻碑的匠人一锤一锤凿出来的,带着一种庄重又冰冷的仪式感。
陆星瑶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但她握着手电筒的手指关节发白。
陈风站起来,借着光扫了一圈。他数了数,能看清的棺材有十五口左右,更远的地方还排列着更多,延伸到黑暗深处,看不见尽头。每一口的盖子都合着,严丝合缝,像从未被人打开过,只有最里面那口是敞开的,盖子斜靠在墙边,像一个被人丢弃的盾牌。
他往那个方向走,脚步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走了十来步,他停在那口敞开的棺材前。棺材盖已经被移开了,翻靠在墙边,内壁露在外面。他用手电筒照了照棺材内壁,木头颜色很深,有些发黑,表面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能看出木头本身的纹理和裂纹。棺材里积了一层薄灰,边角有几片枯叶,似乎风吹进来的,又似乎谁故意放进去的。灰上有一个明显的长方形印痕,似乎放过什么东西,然后被拿走了。
陆星瑶蹲在旁边,用手电筒照了照棺材外侧。
“这里也有字。”她说。
陈风转了转手电筒,光柱落在棺材外侧的板壁上。那里也刻着一个名字,和之前那些一样工整,但笔画更细一些,刻得也更深。
“沈天云。”陈风念道。
他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听过。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身后传来沈墨啸不大的声音,但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格外清晰。
“第三个。”
陈风转过头去。
沈墨啸站在几步之外,脸色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显得比平时更苍白。他没有看陈风,眼神落在那口棺材外侧的刻字上,被钉在了那里,一动不动。他的嘴唇抿得很紧,左手不自觉地转着玉扳指,转得很快,比平时快得多。
陈风意识到,这个名字对沈墨啸来说不是陌生的。
“怎么了?”他问。
沈墨啸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似乎在确认什么,又似乎在消化某种他已经猜到但不愿面对的事实。然后他抬手指了指那行刻字,手指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才落在“沈天云”三个字上。
“我养父的本名。”
他说得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陈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了一眼那口棺材,又看了一眼沈墨啸,脑子里飞速转着。
养父的名字……刻在棺材上。
归墟容器的棺材。
沈墨啸说自己是归墟选中的容器,是第十二代。而他的养父……名字也在这些棺材中间。
那十一代容器里,有他养父的名字?
陈风还没来得及问清楚,陆星瑶已经走到了那口棺材旁边。她蹲下来,用手电筒往棺材里照了照,光线在棺材内壁扫了一圈,然后停在某个地方。
“有东西。”她说。
她抬手进去,动作很轻,怕碰到什么东西。她沿着棺材内壁摸索了一下,然后捏起一张纸条,把它拿了出来。
那纸条叠得很整齐,只有巴掌大小,纸已经有些发黄,边缘有点毛糙,但保存得还算完好。陆星瑶站起来,用手电筒照了照纸条,把叠着的部分展开。
她的表情变了。
陈风走近了两步:“上面说什么?”
陆星瑶没有直接回答。她看着纸条上的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沈墨啸,又看了看陈风,最后把纸条递给了沈墨啸。
“你的。”她说。
沈墨啸接过纸条的时候,手是稳的,但那张白纸在他手里颤了一下。他把纸条展开,看了一眼。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看完之后,把纸条叠好,塞进了口袋里。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口空荡荡的棺材,沉默了很久。那沉默像一块冰,在空气里慢慢化开,渗透到每一个人身上。
陈风忍不住问:“写了什么?”
沈墨啸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陈风,嘴角稍稍扯了一下,似乎在笑,但那笑没有抵达眼底。
“墨啸,”他开口,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念一份与他无关的通知,“当你看到这张纸条时,我已经逃了。归墟要拿我做最后的祭品,但我还没活够。祝你好运。”
他把纸条从口袋里掏出来,晃了一下,然后重新塞回去。
“就是这样。”
他说完,扯出一个笑。那笑容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两秒,然后消失了。他低下头,转了转玉扳指,转了三四圈,然后停下来。
“看来,他也不是那么想死。”
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更像是一种自嘲,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夹着一丝无法遮掩的苦涩。
陈风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沈墨啸,第一次觉得这个转校生脸上那层永远挂着温和笑容的面具,在这一刻出现了一道裂缝。但那裂缝很快就合上了,沈墨啸抬起头,收拾好表情,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看向周围那些棺材。
“所以……”陈风小心翼翼地问,“你养父也是容器?”
“应该是。”沈墨啸说,语气很轻,在说一件已经确认了很久的事,“青木堂的那些档案里提过‘第十一代’,但没写名字。我一直以为是代号,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