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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笔记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只写了一行字,字迹很用力,几乎要把纸划破。
“如果你能看到这本笔记”
“那说明,你和我一样。”
陈风的手指在那一行字上停住了。他的拇指按在纸面上,能感觉到那些字的笔画陷进纸里的痕迹,很深,很深。他父亲写下这行字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是希望他永远看不到,还是希望他能看到?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全是旧纸和灰尘的味道,混合着一种说不清的潮湿感,像是很久以前的水汽渗进了纸里。他睁开眼,合上笔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沈墨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怎么?今天不是还没到三天吗?”
“你知道江城地下的‘龙骨’在哪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陈风能听到沈墨啸的呼吸声,很轻,但节奏明显变慢了,像是在快速思考。
“你怎么知道龙骨的事?”
陈风攥紧手机:“我找到了我爸的笔记。笔记本上记了他觉醒之后的每一天,包括诅咒发作。他在笔记里说,破解诅咒的关键在龙骨里——”
“——然后他就没回来。”
沈墨啸沉默。
很长的一段沉默。电话里只剩下呼吸声和窗外楼下早点摊的嘈杂声。有个大妈在喊“老板来两根油条”,锅铲碰着铁锅叮当响。这些声音突然变得很远,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传过来的。
“你在哪?”沈墨啸问。
“家里。”
“笔记在你手里?”
“嗯。”
沈墨啸又沉默了几秒。陈风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纸页翻动的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人在翻书。然后沈墨啸开口了,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不少:“我正在查这件事。我知道的也不多,都是零碎的信息。我查过青木堂的藏书,也翻过龙组的部分档案——龙骨这个东西,传说是真的存在,但位置一直是个谜。我找到的最早的记录,是清朝末期,有人打井的时候在地下三十米挖到过黑色的石头,上面刻着符文。但那个井后来被填上了。”
陈风心一沉:“你也不知道在哪?”
“我不知道准确的位置。”沈墨啸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半度,“但我知道一件事…”
“那座废弃化工厂的地基,就是建在龙骨上的。”
电话那头传来沈墨啸吸气的声音,很轻,但陈风听到了。他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指腹贴着冰冷的金属壳,能感觉到自己脉搏的跳动。
“你确定?”
“档案里有记录。”沈墨啸说得很慢,好像在一边想一边说,每一个字都掂量过,“当年建造那座化工厂的时候,地基开挖到三十米深,挖出了黑色的石头。工头说是‘石头太硬,撬不动’,但实际上是地基遇到了龙骨的脊骨,不敢再往下挖了,就用水泥把那一层封住了。这件事在龙组的档案里有记载,我翻到过。但是后面的内容被人撕掉了,只剩半页,上面写着‘地基以下,不可勘测’。”
陈风脑子里那幅画面更清晰了。
那个裂缝。
那些符文。
那股压迫感。
全对上了。那些符文根本不是阵法的一部分,是封印。是有人或者说,是古代的那些修仙者,用那些符文把龙骨压在地下的。而化工厂的建造,无意中破坏了那一层封印。他把笔记翻开,手指在纸面上滑过,找到父亲写下的那行字。诅咒的根源,在龙骨的深处。
“你打算怎么做?”沈墨啸问。
陈风攥紧笔记,指节发白。他能感觉到笔记本封面的边角硌着掌心,那种粗糙的硬度像是某种承诺的质感。“三天后,姜玄盛约我在化工厂见。我要自己去。”
“那座化工厂
“既然我爸当年能进去找到它,我也能找到。”
沈墨啸又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长。陈风听到电话那头有一声很轻的叹息,像是从鼻子里呼出来的,带着一点犹豫和妥协。
“我陪你。”沈墨啸说,“三天后,化工厂见。”
陈风没说话。他挂了电话,把笔记放在桌上,低头看着那本封面已经磨损的黑色笔记本。墨水已经褪色,字迹凌乱。但那些字还在。他父亲写下的每一个字都还在。他拿起笔记,翻开第一页,又看了一眼最后一页的那句话
“如果你能看到这本笔记”
“那说明,你和我一样。”
他合上笔记本,抬眼看向窗外。晨光已经退去,天空变成了一片灰白,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风从阳台上灌进来,冷,卷起阳台上晒的几件旧衣服,衣摆一甩一甩的。他能听到楼下收废品的三轮车在拐角处叮当响,渐行渐远。他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本笔记,像攥着一根线。那根线的另一头,拴着他的父亲。而线的尽头…在地下。在龙骨里。在水泥层那股压迫感,现在他知道那是什么了——那不是危险的气息,那是一具尸骨在呼吸。是他父亲走过的路。
陈风把笔记装进书包里,拉好拉链,站在镜子前面。镜子里的那张脸和他父亲年轻时一模一样。一样的眉骨,一样的眼睛,一样的眼镜框架在鼻梁上。他忽然明白父亲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了。不是诅咒的遗传。是他和他一样,都选择了往前走,哪怕前面是龙骨压着的地下。
他背起书包,走出门去。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他的影子在台阶上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