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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婷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灰蒙蒙的码头天空。
她躺在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上——是陈风的校服外套,垫在水泥地上。四周很安静,水声、风声,还有几个人的呼吸声。她眨了眨眼,脑子里还残留着晕倒前的画面——那条黑色藤蔓,那些银色光丝,还有白姨说的那句话,“灵视的代价”。
然后她愣住了。
视线里的一切都不一样了。空气中有细细的光丝在飘,像春天杨絮,又像碎掉的萤火虫尾巴。从她的角度看出去,能看到旁边集装箱的边缘有一层淡蓝色的光晕,薄薄的,像水膜一样贴在铁皮上。她慢慢坐起来,校服外套从肩膀上滑落,那件外套在她眼里也有淡淡的金色光芒,沾着陈风的体温。
“醒了?”
陈风蹲在她旁边,脸凑过来,她的心跳跟着漏了一拍。然后她看到陈风身上那层金色的光。不是那种透出来、需要她“仔细看”才能察觉的微弱光芒——而是像一个人形灯泡,从皮肤晰地看到光在他体内的流动轨迹:从腹部往上,经过胸口,分成两股,流向两条手臂,像河流分支,像树枝分杈。她甚至能看到他心脏跳动的节奏——每一次收缩,金光就往外扩散一圈,像水波一样。
“你……”苏晚婷开口,嗓音有点哑,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你身上有光。”
陈风皱眉,语气里有点尴尬:“我知道,你之前跟我说过。”
“不是,现在更亮了。”她抬起手,手指穿过陈风身侧的光丝,那些光丝在她指尖缠绕了一下,又散开,触感凉凉的,像在摸水,“比之前亮很多。而且我能看到它怎么走的。”她顿了顿,视线穿透陈风的身体,落在他身后的集装箱上。那个集装箱的铁皮在她眼里像消失了一样,她能直接看到里面的东西——几个木箱,叠放着,上面压着一条生了锈的铁链。再往外,隔着三个集装箱,她能看到更远处的路灯,路灯里有细细的光丝在往外透,那是电力。再远一点,她看到码头的围墙上爬着一只老鼠,老鼠的身体里有一团小小的灰色光球,在缓慢跳动。
她猛吸一口气,收回了视线,压住心跳。胸口那股刺痛感又来了,像是眼睛在告诉她——不要看那么远。
“我怎么了?”她问道,话有点发颤,手指抓着陈风的校服外套,指关节发白。
“你晕了,”陈风说,他试着把话说得轻松一点,“赵前辈说你灵力耗尽,加上灵视在觉醒的时候受了刺激……”
“不对。”苏晚婷摇头,她发现自己摇头的时候,眼里的画面会跟着晃动,视野边缘的光丝会像水面波纹一样散开,像一圈圈涟漪,“我的眼睛变了。我能看到很远的东西。”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我能穿过墙。”
她转头看向码头出口的方向。透过一排集装箱的缝隙,越过几栋低矮的楼,越过一条马路,她的视线停住了。
城南废弃化工厂的方向。
在她眼里,那片区域的光很不一样。周围都是路灯和居民楼的暖黄色,像星火一样散布在夜色里,但化工厂那里是一团厚重的、黏稠的黑,像墨汁滴进水里,不断往外晕染。而在那团黑暗的中心,有一扇门——她能看清那扇门的轮廓。石门,青灰色的石门,大概三米高,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流动,像活物,像有生命的蛇在石头上爬行。它们每蠕动一次,那团黑暗就扩散一点,像心脏在搏动。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越来越闷。
“我能看到化工厂,”她说,话有点发飘,“那扇门。”
陈风的身子忽然绷紧,他能感觉到她视线落点的方向,他在她肩膀上按了按。
旁边传来赵尘归的嗓音,粗犷,带着西北口音:“什么门?”
苏晚婷没理他。她的视线穿透石门,继续往里走。石门后面是一条通道,很长,很暗,墙壁上也有符文在发光,暗红色的,像干涸的血迹。但她的视线可以“绕”过黑暗,看到更深处的东西——不是穿过,像在黑暗中开了一条路,光丝自动从她眼睛里伸出去,照亮前方。
一个巨大的空间出现了。
那是一个地下洞穴,像个倒扣的碗,穹顶上垂下来很多石笋。地上画着一个圆形的祭坛,直径大概有五米,纹路很复杂。祭坛上躺着一个人。那人躺在一块石板上,手脚被什么东西捆着——黑色的、像藤蔓一样的东西,从他的手腕和脚腕上延伸出来,扎进石板截,露出来的小腿上全是伤疤,深一道浅一道,像被人划了很多刀。头发很长,遮住了脸,但苏晚婷能看到他身体里的光——很微弱,像一盏快要灭的灯,金色的,和陈风身上的光一样。
她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
“你父亲。”她说,话很小,像怕惊动什么,嘴唇在发抖,“他在石门后面。在一个祭坛上。他的身上绑着黑色藤蔓,那些藤蔓在吸他的血。”
陈风按在她肩上的手猛地收紧。
“血顺着祭坛的纹路在流,流到——”
她停住了。顺着那些纹路,在祭坛的尽头,有一个巨大的东西。黑色,像棺材,但不是普通的长方体。它的形状更接近一个椭圆,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发光——暗红色的光,一明一灭,像呼吸。石棺周围的地面上,有很多细小的裂缝,裂缝里也有光透出来。
而这口石棺的中央,有一团跳动的光。
“那个石棺里,”苏晚婷开始发抖,牙齿在打颤,“有东西在跳。像一颗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