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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琴弦认得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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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那把琴,看着琴尾的“春蚕”两个字。两个字笔画很细,刻得却很深,像是刻这把琴的人花了很多心思。

“奶奶,”他说,话很轻,“你教我弹。”

奶奶没答应,也没拒绝。

她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拉开最口子用一根红绳扎着,绳头已经磨起了毛。她解开红绳,从袋子里掏出一本发黄的小册子。

册子很薄,封面用毛笔写着三个字《春蚕诀》。

“你爷爷留下的曲谱,”她把册子放在茶几上,推到陈风面前,“他当年教我只教了第一段。第二段往后,得你自己悟。”

陈风翻开第一页。

纸张已经脆了,边缘泛黄,但上面的字还清晰。不是普通的乐谱符号,而是一种他看不懂的标记——像是音符和符文的混合体,在纸上排列成波浪的形状。

他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懂。

“这个……”他抬起头,有点尴尬,“奶奶,我没学过古琴。”

奶奶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是这一整晚,他第一次看到她的笑容。笑容很浅,但还是笑出来了。

“没学过就没学过,”她说,眼角皱起细密的纹路,“你爸也没学过。但你爷爷说过‘琴不是用手弹的,是用心弹的’。”

他愣住了。

“手不会,可以学。”奶奶说,拍了拍琴身,“心不会,就什么都没用。”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头,重新看向那本册子。

他看不懂那些符号,但他看得懂那些波浪的形状——像心跳的曲线,像血脉流动的轨迹,像某种他熟悉但又说不清的东西。他忽然想起来,小时候发烧,奶奶哼过一首很慢很慢的歌,调子也是这样的,一起一伏,让人想睡。

他伸出手,又碰了一下琴弦。

这一次,他没有缩回来。

琴弦的震动从手指传到手心,从手心传到胸口。那股酥麻感没有消失,但这次他没有抗拒,而是闭上眼睛,感受那股震动在体内的流转。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三个月前,他第一次修炼《长春诀》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

像有什么东西,从很深的地方,在回应他。

他睁开眼,看向奶奶。

她已经坐回沙发上,安静地看着他,像很多年前看着她的儿子一样。

“奶奶,”他说,很平静,“我要去弹。”

他没有说“我会回来”,也没有说“我能行”。

他只是站起来,把《春蚕诀》小心地收进口袋,然后把那把古琴背在背上。琴比想象中要沉,压在肩胛骨上,有一种踏实的重量,像有人在背后推着他,又像是在替他挡着后方的什么东西。

他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奶奶的话。

“风儿。”

他回过头。

奶奶还坐在沙发上,烛火在她身后跳动着,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显得格外瘦小。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扯出一个笑来。

“琴弦断了的话,别自己修,”她说,“找修琴的师傅,让他用牛筋弦。你爷爷当年就是自己修的,结果把琴弦装反了,弹了三天才发现。”

他看着她,点了点头。

“奶奶,我会回来的。”

陈素筠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动作很轻,像怕拍疼了他。

然后她收回手,擦了擦眼角。

他没有说话,转过身,推开门。

楼梯间的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他背上,照着那把古琴的影子,在墙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轮廓。他深吸一口气,把背上的琴往上托了托,压得更稳了一点。

他关上门。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隔着门板,模糊得像是错觉,但他听见了。他没有回头,踩着楼梯往下走,一步,两步,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传得很远。

那根蜡烛在茶几上烧完了最后一截,烛火跳了两下,灭了。

客厅陷入黑暗,只剩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空荡荡的沙发上,照在茶几上那一小截烧尽的烛芯上,和一缕飘散的烟。

楼道里,陈风走到底层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把琴从背上卸下来,抱在怀里,借着路灯的光,又看了一眼琴尾的“春蚕”两个字。两个字刻得很深,笔画里积了灰,灰渗进木头的纹理里,像是刻了很多年了。

他抱着琴,站在路灯下,站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把额头轻轻抵在琴身上,闭上眼睛,小声说了一句:“爷爷,借你的琴用一用。”

琴弦没有响。

但他的指头感觉到了一阵很轻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从那很深很深的地方,在回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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