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翻到那一页的时候,手指是僵的。
“内应”两个字像烙铁,烫得他瞳孔骤缩。呼吸停了一拍,然后加快,胸口起伏得厉害,像有人往他肺里灌了水。他盯着那行字“陈素筠(疑似内应)”,直到字迹开始模糊,镀上一层金光。那是灵力在往外涌,不受控制地往外涌,像体内有什么东西被这行字戳破了。
他感觉手在发抖。
不是冷,是那种从骨子里往外冒的凉意,顺着血管一路爬到指尖。他想起小时候奶奶给他缝校服扣子的样子,想起她站在厨房里哼那首老歌的背影,想起她每次送他出门都要往他书包里塞一包饼干。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和“内应”两个字叠在一起,怎么都对不上。
陆星瑶先反应过来了。
她一把抽走档案,动作快得像抢。陈风手里一空,愣了一瞬,扭头看她。陆星瑶没说话,扫了一眼封底的名单,眉头皱起来,然后又往下翻了几页。她的手指停在纸面上,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确认什么。严正北撑着黑伞站在旁边,也没催,只是鼻梁上的眼镜片反射着档案室的日光灯,白惨惨的。
姜玄盛靠在档案室的门框上,浑浊的眼睛看着陆星瑶翻页的动作,没说话,嘴角抿得很紧。他手里的藤杖拄在地上,杖头那只蟾蜍的铜钱在灯光下泛着黄光,像是也在盯着那份档案。
“假的。”
陆星瑶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下雨”。
陈风以为自己听岔了。他张了张嘴,嗓子眼儿里像堵了团棉花,想说话,但声音出不来。
“这份档案是假的。”陆星瑶重复了一遍,把档案往桌上一拍,纸张落在桌面上,啪的一声脆响。那声音在安静的档案室里格外响,像一巴掌扇在空气上。“龙组的绝密档案,封底印章应该是红色的。这上面是黑色。”
她指了指封底那个圆形的印章图案。陈风凑过去看,确实,那个印章的颜色偏暗,像复印机里打出来的效果,而不是真正的朱砂印泥。“正牌印章边缘有龙组专用的密文编码,编码是用微雕技术刻的,肉眼几乎看不到,只有用灵力感应才能察觉。这个没有。”
严正北推了推眼镜,盯着印章看了几秒。他凑得很近,镜片几乎贴上纸面,然后直起身来说了一句:“我怎么知道你说的密文编码是真是假?万一你们龙组内部也有两套标准呢?”
“因为我见过真的。”陆星瑶的语气依然很平,但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像不耐烦,又像无奈,“龙组内部培训第一课就是辨认印章真伪。我的教官说过,龙组历史上只出现过四次伪造档案的案例,每一次都查出来了。伪造者最常犯的错误就是——印章能用复印机复制,但密文编码复制不了。”
她顿了一下,补了一句:“因为这个编码是刻在专用印章上的,那枚印章只有龙组总部档案室有。江城分部根本没有。”
陈风张了张嘴,脑子里嗡嗡的。他想反驳,想替奶奶辩解,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发现自己在松气的同时,心还是悬着。松气是因为档案是假的,悬着是因为为什么这份档案会出现在这里,准确地指向奶奶。
“那为什么……”他的嗓音有点哑,咳了一声才把话说完整,“为什么会把我奶奶的名字写上去?”
陆星瑶没立刻回答。她又翻了翻那几页档案,扫过那些名字和代号,最后停在首页的“归墟组织仪式计划”几个字上。她的手指在那几个字上停了一秒,然后抬起头,看着陈风。
“有人故意伪造了这份档案。”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目的可能有两个。一是让龙组内部互相猜忌,二是让你怀疑你奶奶。”
陈风感觉自己舌头黏在牙上了。他搓了一下笔杆——食指和拇指夹着笔杆来回搓,搓得很快,笔杆上那层塑料都快被他搓出印子了。这个习惯在他紧张的时候特别好使,能让他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念头暂时停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所以,我奶奶不是内应?”
“我没这么说。”陆星瑶说,“我只能说这份档案是假的。至于你奶奶是不是内应,档案证明不了。”
陈风的心又缩了一下。他攥着那张照片——照片上母亲站在黄浦江里,手捧发光石头,像献祭者——又看了看封底那行字。他知道陆星瑶说得有道理,但问题是,即使档案是假的,也说明归墟组织对龙组的渗透已经到了可以伪造绝密文件的级别。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龙组内部有归墟的人,而且这个人权限不小,能接触到档案室的空白档案纸和印章模板。
他想起奶奶昨天晚上在阳台打电话的背影,想起她压低声音说的那几个字“他们已经开始怀疑了……那孩子……还不到时候……”当时他以为奶奶是在跟某个老同事聊天,现在回想起来,那几句话就像一把钥匙,插进他脑子里拧了一下。
但他还是不信。
奶奶会害他吗?奶奶会背叛陈家吗?奶奶会把他卖给归墟吗?他脑子里十个问题挤在一起,每一个都有答案,每一个答案都是“不可能”。可他还是忍不住想:如果奶奶真的不是普通人,如果奶奶真的隐瞒了什么,那她为什么要瞒他?为了保护他?还是为了别的东西?
“那三年前的真相,到底在哪里?”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档案室里的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响,外面的雨声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往玻璃上撒豆子。
陆星瑶沉默了一会儿。她垂下眼睫,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节奏很慢,一下,两下,三下,是她在思考的习惯。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陈风。
“在你的血脉记忆里。”
陈风一愣。
“只有你的先祖残魂,能看到当年发生的事情。”陆星瑶说,语气依然很平,但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像是无奈,又像是提醒,“档案里记载的,都是别人写下来的。写档案的人可能说谎,可能被误导,可能只看到了部分真相。但你的先祖残魂里储存的记忆,是血脉传承的一部分,做不了假。”
严正北在旁边哼了一声:“说那么玄乎,不就是让他回去问祖宗?这跟咱们村头王大爷说的‘祖宗显灵’有什么区别?”
陆星瑶没接话。她看着陈风,等他的反应。
陈风站在原地,脑子里那些念头又开始往外冒:母亲的照片、奶奶的行踪、爷爷的假死、归墟的仪式、名单上的名字……它们像珠子散了一地,他找不到线把它们串起来。他甚至开始怀疑,他现在站在这里,看到的这份假档案,是不是也是某个局的一部分?
“所以我现在,只能靠我自己?”
他问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