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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里的女人低着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她的手很瘦,指节突出,像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她看了一会儿,又抬起头。
“妈要告诉你三件事。你听好。”
她顿了顿,在积攒力气。灯泡又闪了一下,她的脸在光暗之间变了几次,像一张褪色的照片被风吹动。
“第一,你爸和你爷爷当年背叛仙族,不是自愿的。”
陈风的手指一下子收紧,玉简硌在手掌里,生疼。
“是归墟组织抓了我和你奶奶。”女人的很平静,在说一件跟她没什么关系的事,“他们说要拿我们的命换你爸和你爷爷的合作。你爷爷没有选择~他试过反抗,但那些人拿着我的头发和指甲,装在信封里寄给他。一根一根。一天一封。”
她的嘴角动了动,像想笑,又没笑出来。
“所以他就演了一出叛变的戏。装成帮归墟做事,假装背叛仙族,骗过所有人,用假死脱身。他这么做,是为了保护你
因为你是陈家最后的血脉,是他们唯一想留下的希望。”
陈风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第二。”女人的忽然变了,变得更低,更紧,“归墟组织的首领,代号‘画师’。”
画面里的她抬起头,眼神忽然变得很锐利,像一把藏了很久的刀。
“他有一个习惯——喜欢在杀人之后,用死者的血,在墙上画一幅画。”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平静,但陈风从她的瞳孔里看到了一丝颤栗。那种颤栗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亲眼见过。
“你如果有一天遇到了他,不要看那幅画。他画的每一幅画,都是一道阵法的引子——只要你多看一秒,就会被困死在阵里。”
陈风想记住这个信息,但脑子里太乱了,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痛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第三。”女人的嗓音忽然变得慢了下来,好像在斟酌每一个字,“你体内血脉诅咒的破解方法,不在石棺里,也不在你爷爷的藤杖里。”
她顿了一下,看着前方,似乎要看穿那块玉简似的。
“在你的血脉记忆深处。”
陈风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
“你需要在月圆之夜,运转《长春诀》,引导灵力冲击你体内的‘关元穴’和‘神阙穴’之间的那根经脉。”她的很轻,像怕被谁听到,又像怕陈风记不住,“让血逆行一次只有一次,不能多。然后你会看到先祖留给你的那段完整记忆。”
“那段记忆里,封印着破解诅咒的唯一方法。”
画面开始晃动,灯泡的光越来越暗,像要灭了。女人的脸在昏暗的光里渐渐模糊,嗓音也开始断断续续的。
“风儿……”
陈风的心跳声淹没了所有。
画面最后定格了一下。
女人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跟刚才不一样刚才的坚定像盔甲,现在的笑像软下来的心。她歪着头,像以前在厨房里等陈风放学回来时那样。
“别恨你爷爷,他是真疼你。”
画面彻底暗了。
陈风睁开眼。
眼圈是红的,鼻尖也红了,但他没哭出声来。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然后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握着那块玉简,指节发白。
祭坛里很安静。陆星瑶没说话,沈墨啸停下了转扳指的动作,赵尘归垂着眼,像在默哀。姜玄盛站在旁边,背稍稍佝偻着,整个人似乎老了十岁。
陈风站了很久。
久到手机的手电筒自动熄灭了,久到祭坛里的烛火跳了又跳,把所有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袖子擦了一下脸,然后转过来,看向所有人。
“今晚是月圆之夜。”
他的嗓音还带着一丝沙哑,但很稳。
“我要冲击关元穴和神阙穴,看到先祖的完整记忆。”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在这之前,帮我守好祭坛。”
陆星瑶第一个反应过来,举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通讯器:“我呼叫韩组长,让她带人在外围布防。”
沈墨啸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尘:“我能在入口布置一个水汽幻阵,至少能挡住筑基期以下的试探。”
赵尘归没说话,只是把那把用布条缠起来的剑从背上解下来,拄在手里。他抬起头,看了陈风一眼那一眼里没有犹豫,没有怀疑,只有一句话:
老子这把老骨头,还能撑一阵。
姜玄盛走上前,把玉简从陈风手里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回石棺的碎片里。他直起腰,看着陈风,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陈风拍了拍他的肩膀:“三天后再说补早饭的事。”
姜玄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涩,但眼睛里有一点光。
夜风从地下入口灌进来,吹动祭坛里残余的纸灰,打着旋儿往上飘。
陈风抬起头,透过地下的裂缝看到外面的天空。月亮刚好升起,很大,很圆,银白的光穿过云层,照在他脸上。
关元穴和神阙穴之间的那根经脉,他从来没尝试过冲击。不知道会疼成什么样,不知道血逆行的感觉是不是像被人从里面撕开。
但他知道一件事。
妈妈的遗言不是让他去死的。
是让他活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