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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风指尖那粒光点开始跳动。
不是微弱地闪,是像心脏一样,一下一下地搏动,每跳一次就胀大一圈,从萤火虫那么大,变成黄豆那么大,又变成指甲盖那么大。光点在指缝间烧灼,不是痛,是一种奇异的温热感,像握着一块刚从灶膛里掏出来的炭。
他垂眼看着自己的右手。
光映在他的瞳孔里,把眼底染成金色。他觉得那股力量在手指间旋转、压缩、成形…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骨头里往外长,不是灵力,不是血脉共鸣,是另一种东西。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它沉甸甸的,压得他手指发麻。
三只妖兽已经落地。
第一只在他正前方十步处,四足着地,背脊隆起,黑色的皮肤上嵌着十几只大小不一的眼睛,那些眼睛在转动,有的看左,有的看右,像一群独立的东西寄生在同一个躯体上。第二只在他左侧,体型稍小,但速度更快,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第三只在他右后方,正趴在墙上,头朝下倒悬着,背上的眼睛齐刷刷地全部盯着他。
画师站在石棺旁,双臂抱胸,面具上那道裂口里透出一线血色光芒。他不再说话,只是看着陈风,像在等一场实验的结果。
那只最大的妖兽弓起背脊,背上的眼睛同时眨了一下,像在发出某种信号。下一瞬,它扑了过来。
陈风本能地抬手,朝那个方向挥了出去。
那道光团离开手指的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手臂像被抽空了一样,从指尖到肩膀,所有经脉都在同一瞬间震动,灵力像开闸的水般狂涌而出。那光团拖着一条金色尾巴,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轰。
光团撞在妖兽的胸口,炸开。
不是爆炸,是炸裂——像一颗水珠砸在玻璃上,金色的光芒向四面八方迸溅。妖兽的半边身体不见了,从肩膀到腰部一个大窟窿,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咬掉了。黑色的血从窟窿里涌出来,不是流,是喷,喷在地上,嘶嘶作响,冒出一股焦臭味。
妖兽发出尖利的嘶叫。
那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是从背上那些眼睛里发出来的,每一只眼睛都在尖叫,像几十根指甲同时划过玻璃。妖兽倒在地上,剩下的半边身体还在抽搐,四条腿胡乱蹬着,在石板上划出一道道白痕。
祭坛安静了一瞬。
陈风盯着那只妖兽,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还在微微发光,但光已经散了,空空的,什么也没有了。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是我干的?
画师的嗓音从石棺旁传来:“剑意?”
那两个字说得很轻,但语气里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愤怒,是意外,是某种被打破预期的惊讶。他往前走了两步,看了一眼那只还在抽搐的妖兽,又抬起头看着陈风:“你才筑基期,怎么可能会剑意?”
陈风没有回答。
他的膝盖忽然软了,像被人抽走了骨头,整个人往下坠。
沈墨啸从侧面冲过来,一把扶住他的胳膊,那股力把他往上提了提。陈风摇晃了一步,差点撞在沈墨啸身上,他抬眼看沈墨啸,看到沈墨啸的眉头皱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别逞强。”沈墨啸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还没完全掌握。”
陈风张了张嘴,想说“我知道”,但喉咙里干得发不出话。他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像被抽干了的大河,只剩河床上的淤泥,连一丝湿润都找不到。那道光团抽走的不是灵力,而是他整个人的体力、精力、气血,全部被抽空。
他看自己的手,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身体的自然反应。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像身体被掏出了一个洞,所有的力气都从那洞里漏了出去。他想起以前体育课上跑完一千米的感觉,腿软、喘不上气、眼前发黑,但跟现在比起来,那根本不值一提。现在他连眨眼都觉得费劲,眼皮像挂了铅块。
画师忽然抬手,打了个响指。
那两只还活着的妖兽同时后退,退回墙角的阴影里,蹲伏下来,像两尊石像。那只被炸碎的妖兽也在慢慢消散,黑色的血和残肢化作一缕缕黑烟,被风吹散,很快就只剩下地上的一摊黑色痕迹。
画师收回手,看着陈风,面具下传来一声轻笑。
“有意思。”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急不缓的从容,“我倒要看看,你能用几次。”
陈风盯着他,没有回答。他心里清楚,一次就已经见底了。再来一次,别说挥出去,他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沈墨啸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他在试探你。”
陈风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知道沈墨啸说得对,画师刚才的那声“有意思”不是夸奖,而是在计算他还能发出几次这样的攻击,计算他的极限在哪里。
赵尘归从祭坛的另一侧走过来,手里的剑垂在身侧,剑尖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白痕。他挡在陈风身前,背对着陈风,声音不大,但很稳:“你先走。我和沈家小子拖住他。”
沈墨啸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赵尘归的背影,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反驳。他的手还扶着陈风的胳膊,可以感觉到他把陈风往后拉了半步,那个动作很隐蔽,但很明确——他也在让陈风走。
陆星瑶从另一边绕过来,她的步子很轻,手已经摸到腰间的镇灵锁。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已经告诉陈风——她也不会走。她的表情依然没什么波澜,但那不是冷漠,是一种近乎固执的镇定。陈风在那一刻突然意识到,陆星瑶这种人不靠热血和冲动行动,她靠的是判断。如果她选择留下,那就说明在她心里这个选择是对的。
他看了一眼他们三个。赵尘归的背像一面墙,挡在他和画师之间,那个背影钝得像一堵砌歪了的砖墙,但就是往上顶。沈墨啸的手还扶着他,指尖冰凉,那股凉意透过校服袖子渗进皮肤,让他觉得清醒。陆星瑶站在侧翼,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即将扑出去的猫。
他们都在等他下决定。
陈风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