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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他没听懂。他还问了一句“没有灵力怎么斩”。
赵尘归没回答他,只是用那只缺了小指的手拍了拍剑身,说:“等你失去一切的时候,你就懂了。”
现在他懂了。
他闭上眼睛。
所有的记忆都涌了上来——父亲消散时那道金色的光,像一把剑劈开了夜空,又像一根线缝上了什么东西。奶奶燃烧寿命时身上的青色光晕,像灯油烧尽了最后一滴,灯芯在火焰里蜷缩成灰。周大海被他震飞的模样,嘴角带着血沫子,眼睛里带着恐惧,但他还是往前冲了。
还有那些更早的——课堂上他第一次觉醒系统时,课桌炸裂的声响,木屑飞了一地,全班同学都转过头看他,班主任的保温杯从手里掉了下去。食堂里他和周大海一起吃红烧肉,辣油溅到校服上,怎么也洗不掉,周大海说“没事,回家让我妈用洗洁精泡一泡就行”。奶奶站在阳台上看月亮的背影,月光把她的白发染成银色,她哼着那首不知名的老歌,调子很慢,像在跟月亮说话。
他把这些画面揉在一起。
没有灵力,没有剑气,没有血脉共鸣。只有记忆,一份一份的,像碎片一样从他身体里浮上来,在他的指尖凝聚。
他盘腿坐下了。
陆星瑶愣住了:“你——”
陈风没理她。
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右手食指的指尖上,想象那里有一把剑。不是赵尘归背上的那把铁剑,是一把用记忆做的剑,用父亲的金光、奶奶的青光、周大海的血色铸成的剑。他想象那把剑在手指上凝成实体,重量压在指尖上,冰凉的触感从皮肤传进来。
然后他伸出手,朝着画师的方向——轻轻地挥了一下。
什么都没有。
没有金光,没有剑气,没有破风声。甚至连空气都没有被扰动,就像他只是随便挥了挥手,像在赶一只苍蝇。
画师疑惑地看着他。
那一瞬间,画师的眼睛稍稍眯了一下,像在判断陈风是不是疯了。他的视线在陈风身上扫过,又落回陈风的脸上,嘴角上提,似乎想说点什么。
然后他低头了。
低头不是因为发现了什么,是因为他的胸口忽然传来一阵凉意。
一缕黑血从他的胸口渗出来。
伤口不深,很细,像被一把薄薄的刀片划了一下,从左胸开始,斜着划到右肋,整整齐齐的一条线。血从那道伤口里渗出来,不是红色的,是黑色的,像墨汁一样浓稠,顺着他的衣服往下淌,在灰白色的袍子上洇开一条黑线。
画师的表情变了。
他没有喊疼,也没有后退,只是用手指碰了一下那道伤口,然后低头看了看指头上的黑血。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疼的,是惊的。
“没有灵力……”画师的声音变得不一样了,不那么平稳了,像一面镜子裂了一条缝,“你怎么可能伤到我?”
陈风睁开眼。
他的眼睛很平静,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没有光。
“因为我不需要灵力了。”
他站起来。
身体还是很虚弱,腿在发抖,膝盖在打颤,站起来的时候差点又跪下去。但他撑住了,用左手撑了一下地面,直起腰,把背挺得笔直。
“你抽了我的血脉,”他说,“但你没抽走我的记忆。”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着画师的胸口。
“那里面有比灵力更厉害的东西。”
画师的眼睛眯得更紧了。
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黑血,不是很多,但一直没有停,像一个小小的泉眼在往外冒。画师用手按了一下伤口,他的手指上沾满了黑色的血,在月光下泛着异常的光泽,像油一样稠。
画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声不大,却在空旷的废墟上传得很远,像石头砸进水里。
“有意思。”画师说。
陈风没回答。他看着自己刚才挥出的那一剑的方向——手指还在发烫,像刚被火柴烫了一下。他知道那不是剑气,不是灵力驱动的攻击,是别的东西。是赵尘归说的那句“剑心”。
真正的剑修,没有修为,也能用剑意斩开天地。
原来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