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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玄盛低下头,看了一眼脚下。
陈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自己站着的石砖上刻着一条细细的纹路,似乎是更大图案的一部分。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发现那不是刻上去的——是凸出来的,像从石头内部鼓起来的脉络。从那纹路里,他能感觉到一种力量在流淌,不是灵气,不是血脉之力,而是一种介于生死之间的东西。像有什么东西,在活着,又死了。在死了,又活着。
“就在我们脚下。”姜玄盛说,“这条通道的尽头。”
陈风的喉咙干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全是碎片——父亲在祭坛边虚弱的样子,那个从未见过面的母亲,奶奶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月亮时,月光照在她脸上,皱纹像干涸的河床。这些画面第一次拼在一起,拼出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全貌。
他站起来,垂眼看着那些石砖。每一块都在微微震动,像活的一样。他忽然觉得,这三百步不是距离,是时间。是三百年的封印,是一代代人走过的路。
“我爸……我亲妈……都在里面?”他问。
姜玄盛没有回答,但他沉默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陈风的手指掐进掌心。他想起了父亲在祭坛边虚弱的样子,想起了那个从未见过的母亲,想起了奶奶一个人在阳台上看月亮的背影。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连成了一条线。
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而且你说,当年从背后捅刀的那个人,他为什么这么做?”
姜玄盛沉默了很久。
“我查了这么多年,只有一个推测。”他说,“那个人认为,让天道完成‘平衡容器’,才是正确的选择。他认为长生仙族的抵抗,是在违抗天理。也许他觉得,只要容器建成,灵气就不会无序爆发,世界就不会毁灭——用一个人的牺牲,换来所有人的安宁。”
“放屁。”陈风说,“那是我先祖。”
他的话很轻,但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笃定。
“对。”姜玄盛说,“是你的先祖。所以这个选择,只有你能做。”
陈风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珠子,它在和脚下的震动同步,像在告诉他什么。他不知怎的想起奶奶做饭时哼的那首歌——那调子他一直觉得悲伤,但现在仔细回想,那旋律里还有一种东西,是希望。是一边煎着鱼、一边哼出来的希望。
他想,如果先祖在三百年前那个漆黑的夜里倒下的时候手里还攥着这颗珠子,那他一定也在等一个答案:等一个后人来替他完成最后一步。而此刻,他就站在那一步的起点上。
“走。”他说。
姜玄盛看着他,“你确定?”
“走。”陈风又说了一遍,比刚才更稳。
姜玄盛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石门。
门很普通,青灰色的石头,没有花纹,没有字,没有雕饰。如果不是姜玄盛停在它面前,陈风甚至会以为那只是通道的自然尽头。
姜玄盛举起手按在门上。
没有巨响,没有震动,石门在他的手心下徐徐推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
阶梯很长,看不到尽头。
阶梯的尽头,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不是刺眼的,是温润的,像泡在水里的琥珀。但陈风站在阶梯口,却觉得那股光芒里带着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东西——像血脉在共鸣,像有什么东西从地下深处扯住了他的心口,轻轻拉了一下。
“往下走三百步。”姜玄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就是平衡容器的核心。”
他顿了顿。
“你父亲和你亲生母亲,都在里面。”
陈风站在阶梯口,看着那金色的光芒在脚下流淌,像一条沉默的河。他的手指在身侧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他想到了很多:先祖陈渊倒下去时那颗珠子滚落的方向,父母走到这一步时是否也犹豫过,奶奶在阳台上看月亮时是不是也算过这三百步……
然后,他迈出了第一步。
脚落在第一级阶梯上的瞬间,他感到脚下的石砖震了一下。什么东西醒了过来。不是震动,是心跳。是他的心跳和下方的某种东西,第一次同时跳动。
他没有停。
第二步,第三步。
金色的光芒在他身前蔓延开来,像在等他。
阶梯在他身后收回暗处,像一条退去的路。
而他的前方,是三百步的距离。
是三百年的封印。
是他的父母。
是他的先祖。
是他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