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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无法两全的选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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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

陈风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只挤出半个音节便碎了。

结界里的女人睁着眼,那双瞳孔微微转动,像是在辨认,又像是在做梦。她的目光慢慢聚焦,穿过金色光晕,穿过冰冷的壁垒,落在他脸上。

那一眼,让陈风膝盖发软,又跪了下去。

他从来没有见过母亲——记忆里没有,照片里也没有。奶奶把所有关于儿子的照片都收了起来,说是“等风儿长大了再看”。可他长到这么大,一直没等到那个“再看”的时刻。

现在他看到了。

不是照片里那个笑容明媚的年轻女人,而是眼前这个被困在光球里、脸色苍白得像宣纸的女人。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和他在梦里想象过无数次的样子一模一样——温和的,带着一点点倔强,像深秋的湖水,安静,却藏着涌动的暗流。

“你……你醒了吗?”陈风的声音都在抖,他伸出手想抓住什么,但又隔着一层冰冷的结界,什么也抓不住,“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我——我是陈风,是你儿子”

结界里,母亲眨了一下眼。

极其缓慢,像这个动作消耗了她全部的力气。她的嘴唇微微张合,好像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在金色光球里荡了一下,像一阵风吹过水面,转瞬即逝。

陈风扭头看向姜玄盛:“她是不是想说什么?她..”

“她说不了话。”姜玄盛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陈述一个残忍的事实,“这座结界是用她的命维持的。她全部的修为、心血、意志都被锁在这里面,所有的力量都用来维持结界不崩塌,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开口了。”

陈风咬着牙,重新转回去。

母亲的目光依然停留在他的脸上。她的视线扫过他的眼睛、他眉尾的疤、他手腕上褪了色的红绳——那根奶奶给他求的平安绳,红得快要褪成粉色了。

然后,他看到她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

轻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陈风看出来了。

她在笑。

她认出了他。

那个只有三个月大的、只会哇哇大哭的肉团子,长成了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眉毛上有疤,手上系着平安绳,跪在结界外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住。

她认出了她的儿子。

“妈……”

陈风低低地叫了一声,这一次,声音颤得更厉害。他不敢眨眼,怕一眨眼自己就会哭出来,也怕一眨眼这个画面就会碎掉——像噩梦醒来时,所有的美好都化成碎片。

他伸手贴住结界。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被吸走修为,可能是因为体内几乎不剩什么了。只有掌心传来的冰凉,刺骨的,一点一点往骨头里钻。但他没缩手。

母亲的眼睛慢慢看向他的掌心。

那个位置,和他手掌相对。

像隔着一层玻璃的告别。

身后传来姜玄盛很轻的一声叹息。

老头子大概见惯了这种场面。三百年的岁月里,他见过多少人这样隔着结界、隔着生死、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光墙,用力地伸手,用力地喊,用力地想要抓住什么。

然后力竭松手。

可这次不一样。

因为结界里的那个人,睁开眼了。

“——姜老先生。”陈风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但平稳,像在风浪中勉强稳住的小船,“你之前说,唯一的办法是用我换她,对吧?”

姜玄盛沉默了片刻:“是。”

“那好。”

陈风深吸一口气,撑着膝盖想站起来,却因为跪得太久腿发麻,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扶着结界稳住身子,掌心的皮肤已经被寒气刺得发红发紫,但他没有松手,而是贴着那道冰冷的壁垒,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换。”

空气凝住了。

沉默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头顶。

姜玄盛没有立即回应。他的目光落在陈风的背影上——那个少年站得笔直,肩膀微微颤抖,但腰没弯。脊梁骨撑起了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撑起了一个十七岁少年最重的决定。

“你确定?”

“确定。”

“你奶奶呢?”

陈风沉默了。

那个名字像一把刀,扎进他的心窝里,绞了一下。

奶奶。陈素筠。六十八岁。退休教师。每天早上都会敲他的门喊他起床,说“太阳晒屁股了”。做饭永远会多放一点盐,因为她觉得“吃得咸才有力气”。这些年,她一个人端坐在阳台看月亮的背影,反反复复出现在他梦里。

他答应过她,“很快回去。”

很快。

现在“很快”要变成“永远”了。

陈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双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手指按在结界上,指节发红,指甲盖泛紫。他看到虎口处有一道新结痂的伤口——是周大海拍他手背时无意间划的,那傻胖子力气大得吓人。

他想起那天走的时候,周大海吊着绷带,嘴里叼着辣条,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句:“早点回来啊,我还等着你请我吃辣条呢。”

早点回来。

回不来。

这两个字在他脑海里炸开,像一颗深水炸弹,翻涌起无数个碎片般的画面——教室里的粉笔灰、食堂里排的长队、操场上被风吹歪的旗杆、苏晚婷别在领口的蝴蝶结发卡、奶奶做的煎饼里那层油汪汪的光泽……

那些他以为永远会持续下去的日常,那些他以为永远不会消失的平凡,都在这一刻,变成了他必须放下的东西。

他攥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她会恨我的。”

他说得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姜玄盛没有回答。

陈风抬头看向结界里。母亲的眼睛依然睁着,依然看着他。那眼底的光,微弱却固执,像一根即将燃尽的蜡烛,拼命保持最后一缕火焰。

“但我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他说着这句话的时候,嗓音里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坚定。那不是冲动,也不是热血上脑。更像是他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终于有了一把火,点燃了所有犹豫的废纸。

“我已经没有爸了。”陈风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母亲的脸,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沉,“我不能再没有妈。不管理智上怎么算、怎么权衡,这件事没有第二种答案。”

姜玄盛没说话。

陈风转过身,面对老头子,目光很平静:“你教我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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