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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平静感包裹而来。
顾绮梦睁开眼。
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长期睡眠不足和情绪压抑带来的、深入骨髓的疲惫。视线有些模糊,她眨了眨眼,才适应了卧室昏暗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洗衣液香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中年人的药油味道。
她正躺在一张双人床上,但身边的位置空着,枕头摆放整齐,没有丝毫睡过的痕迹。记忆如同迟滞的溪流,缓慢而沉重地涌入她的意识。
属于原主——林雅——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涌入她的意识,带着二十多年积攒的疲惫、细微的困惑、以及最后那足以撕裂灵魂的惊骇与绝望。
林雅,四十六岁,一名普通的中学语文教师。性格温婉,甚至有些过于顺从。她的丈夫苏建平,四十八岁,一家建筑设计公司的项目经理,沉稳、儒雅,是外人眼中的模范丈夫、模范父亲。
他们的婚姻,在外人看来是平稳甚至堪称幸福的。苏建平事业稳定,收入颇丰,对家庭负责,从无不良嗜好。女儿苏晴聪明懂事,刚刚结婚一年,并生下了一个可爱的男孩,让林雅初尝外婆的喜悦。
然而,这看似完美的生活图景之下,早已布满了裂痕。
裂痕的起点,在二十六年前,女儿苏晴出生之后。
记忆的画面清晰而带着陈旧的色彩:刚从产院回家不久,林雅还沉浸在初为人母的喜悦与手忙脚乱中。某个夜晚,苏建平抱着枕头和被子,温和却不容置疑地对她说:“小雅,孩子晚上哭闹会影响我休息,明天还要早起上班。而且,你晚上要喂奶,我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反而打扰你。我先去书房睡,这样你和孩子都能睡得好些。”
初为人母的林雅,虽然心中掠过一丝莫名的失落,但看着丈夫疲惫却关切的眼神,以及怀中嗷嗷待哺的女儿,她觉得这个理由合情合理。“都是为了孩子好。”她这样告诉自己,也这样接受了这个安排。
这一分,就是二十六年。
起初,她以为只是暂时的。但随着女儿渐渐长大,不再需要夜间频繁哺乳,苏建平却再也没有搬回主卧。理由层出不穷:工作压力大需要安静、林雅睡眠浅怕打扰她、习惯了书房的环境……
久而久之,林雅也习惯了。习惯了一个人占据双人床的大半,习惯了深夜独自醒来面对空荡的另一侧,习惯了生活中绝大多数事情自己扛。夫妻生活更是从女儿出生后不久就近乎于无,偶尔的几次也像是在履行某种义务,草草了事。苏建平总是以“年纪大了”、“累了”、“工作忙”为由推脱。林雅不是没有过疑虑和委屈,但苏建平在其他方面无可指责——他按时上交工资,记得每一个纪念日,虽然礼物越来越像例行公事。但对女儿苏晴极尽疼爱,在双方父母面前是完美的女婿和儿子。
她将这些隐秘的失落和寂寞深深埋藏,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和抚养女儿中。她告诉自己,婚姻或许就是这样,爱情最终会转化为亲情。至少,他是一个负责任的男人,给了她和女儿一个稳定优渥的家。她甚至开始自我合理化:或许是自己不够有魅力?或许是中年夫妻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