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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一炷香后,丹炉内传来一声清越鸣响,炉盖自动掀起,三颗龙眼大小、通体莹白的丹药飞出,被苏若雪用玉瓶接下。丹药表面隐有云纹,清香扑鼻,正是上品清心丹。
“成了。”苏若雪松了口气,擦去额角汗珠,转身看向云清晓,眼中带着欣慰,“清晓可看出些什么?”
云清晓歪着头想了想,认真道:“师姐控火时,灵力并非一味强压,而是顺着药性流转,像是……像是在引导江河,而非堵塞堤坝。”
苏若雪眼睛一亮:“说得好!正是此理。”她起身走到云清晓身边坐下,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你看。”
一缕淡青色灵力自她掌心升起,凝成一个小小的漩涡。漩涡旋转不快,却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仿佛有生命一般。
“这便是‘生生不息’之意。”苏若雪轻声讲解,“炼丹如修行,讲究顺应天道。灵力流转,当如春草萌芽,夏雨润物,秋叶归根,冬雪覆地——各有其时,各循其道。你若强行催逼,便是逆天而行,事倍功半。”
她说着,掌心那缕灵力忽然变化,时而如溪流潺潺,时而如江河奔涌,最后化作云雾般散开,又缓缓聚拢。
“剑道亦是如此。”苏若雪看向云清晓,“你所说的‘膻中穴’滞涩,我猜并非灵力不足,而是流转过急,失了圆融之意。你且运转‘潮涌式’,我看看。”
云清晓依言起身,霜吟剑出鞘,演练起“潮涌式”。这一次,她刻意放大了那处“滞涩”,剑势每到膻中穴附近便显笨拙,灵力流转也故意弄得生硬。
苏若雪静静看着,待她一套剑法使完,才开口道:“你的问题,在于太想‘掌控’。”
云清晓一愣。
“潮涌潮涌,重在‘涌’字。”苏若雪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执剑的手腕,“你出剑时,心中想着如何让剑气更盛,如何让剑势更猛——这便落了下乘。”
她引导着云清晓的手,缓缓刺出一剑。这一剑平平无奇,没有凌厉剑气,也没有汹涌剑势,却自有一股绵延不绝的意蕴。
“水无常形,剑亦如此。”苏若雪松开手,温声道,“莫要想着‘控制’灵力,试着‘信任’它。你的身体,你的经脉,本就是灵力最佳的通道。你只需指明方向,它自会找到最顺畅的路径。”
她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我早年修习《沧浪剑诀》时的心得,其中关于第二层、第三层的体悟,或许对你有用。你拿回去,细细参悟。”
云清晓接过玉简,入手温润。她抬头看向苏若雪,师姐的眉眼在丹房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温柔,眼中是全然的关切与信任。
若是原主,此刻定会感动得眼眶发红吧。
云清晓垂下眼睫,掩去眸中复杂神色,再抬头时已换上感激笑容:“谢谢师姐!我定会好好参悟!”
“嗯。”苏若雪笑着揉揉她的发顶,“去吧,回去好好休息。小比固然重要,但身体更紧要。”
“知道啦!”云清晓抱着玉简,蹦跳着出了丹房。
门在身后关上,她脸上的笑容缓缓淡去。低头看向手中玉简,指尖摩挲着上面细腻的纹路。
师姐啊师姐,你可知你此刻的温柔,在前世却成了刺向宗门的利刃?
她将玉简收入储物袋,转身走向听雨轩。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鹅黄裙摆染上暖金色,背影却透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孤寂。
夜色渐深,听雨轩侧厢房内烛火摇曳。
云清晓坐在窗边,面前摊开着苏若雪给的那枚玉简。玉简中的内容确实精妙,对《沧浪剑诀》的解读深入浅出,许多关窍处一针见血。若是原主得了,定能受益匪浅。
但她不是原主。
顾绮梦的意识扫过玉简内容,不过片刻便已全然理解,甚至能看出其中几处可以优化的地方。不过她没急着修改,而是将玉简收起,转而取出今日燕凌云给的冰晶银鱼。
玉匣打开,寒气弥漫。三条银鱼静静躺着,鳞片上凝结着细密冰霜。
云清晓盯着鱼看了半晌,忽然伸手,指尖凝聚一缕极细的冰蓝色灵丝。灵丝如针,轻轻刺入其中一条银鱼的头部,顺着鱼骨缓缓游走,最后停在鱼腹某处。
那里,有一粒米粒大小、近乎透明的结晶——这是冰晶银鱼体内凝聚的“先天水精”,是这条鱼最精华所在,也是它能助水灵根修士稳固根基的关键。
寻常修士食用银鱼,需配合特殊药膳手法,慢慢炼化这缕水精。但云清晓等不了那么久。
她指尖微动,冰蓝色灵丝如活物般缠绕住那粒结晶,轻轻一拽——结晶离体,悬浮在她掌心。银鱼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灰败。
云清晓看也没看那条废鱼,将结晶托到眼前。结晶在烛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蓝光,内部似有水流缓缓转动。
“倒是精纯。”她轻声评价,转头看向竹篮。
冥夜正盘在竹篮里,猩红竖瞳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掌心的结晶。他能感觉到,那粒结晶中蕴含的水精之气,对他此刻的伤势大有裨益,甚至……能让他这具蛇躯的强度提升一分。
云清晓看懂了他的眼神,微微一笑:“想要?”
她捏着结晶,走到竹篮边,俯身看着黑蛇:“给你也可以。不过……”她指尖一弹,结晶落入竹篮,正好滚到冥夜面前,“吃了它,你体内的禁制会暂时活跃三个时辰。这三个时辰里,你每动用一分魔气,禁制就会反噬十分。”
冥夜盯着近在咫尺的结晶,猩红竖瞳剧烈收缩。这是阳谋——明知是陷阱,他却抗拒不了这诱惑。水精之气能修复他肉身的暗伤,让他这具躯壳更强韧,也就更有机会摆脱控制。
可是禁制反噬……
“怎么,不敢?”云清晓的声音带着戏谑,“堂堂魔尊,连这点风险都不敢冒?”
冥夜猛地昂头,一口吞下结晶!
冰凉的气息瞬间在体内炸开,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蛇躯那些细微的暗伤被迅速修复,鳞片下的肌肉也隐隐强化。但与此同时,魂体上那些冰蓝色禁制如同被惊醒的毒蛇,开始缓缓蠕动,散发出警告般的刺痛。
云清晓满意地笑了。她伸手,轻轻抚摸黑蛇的脊背,感受着鳞片下传来的、因禁制活跃而产生的细微颤抖。
“这才乖。”她低语,指尖划过冰凉的鳞片,“放心,只要你不乱动,禁制就不会真的发作。毕竟……”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还需要你呢。”
需要他继续伪装成“小黑”,需要他稳住苏若雪,需要他……作为一张暗牌,在必要时打出。
冥夜闭着眼,全力炼化那缕水精之气,同时苦苦压制着体内蠢蠢欲动的魔气。屈辱如毒藤缠绕心脏,他却不得不忍。
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灯花。
云清晓收回手,走到书案前,摊开一张宣纸。她研墨提笔,开始誊抄今日从藏经阁借来的《南疆风物志》。
这是她这几日的功课——借着“增长见闻”的名义,查阅一切与南疆“火凤将陨之地”相关的记载。原主的记忆太过模糊,她需要更多线索,来印证那个关于“预言”与“克星”的猜想。
笔尖在纸上滑动,留下一行行工整小楷。窗外月色渐浓,虫鸣窸窣,听雨轩陷入一片宁静。
唯有竹篮中,黑蛇身上偶尔亮起的、冰蓝色禁制的微光,昭示着这宁静之下的暗流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