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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闺女来啦,快进来,进屋看电视暖和暖和!”
孙芳性格开朗,立刻笑着应声。
“婶子谢谢您啦!我就喜欢看这个电视!”
“小晓有悄悄话要跟疯子说,我俩出去溜达溜达。”
说完,她十分熟稔地直接挽住山子娘的胳膊。
亲热地跟着转身进了堂屋,丝毫不见生疏拘谨。
院子里瞬间只剩下陈风和许小晓两人。
夜色静谧,晚风微凉,院内只剩轻轻风声。
许小晓抬眸,清亮眸子直直盯着陈风。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与期待。
“你白天……跟芳芳说的消息,是真的?”
陈风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希冀与忐忑,郑重点头。
“千真万确。”
“我提前拿到的内部消息,半点不假。”
“你们两个可以自己决定,告诉谁、瞒着谁。”
“早知道一天,就多一天复习机会,命运完全不一样。”
“如果你们复习缺书本、缺资料、缺钱用。”
“直接开口,我可以借给你们,不用有负担。”
许小晓怔怔看着他,沉默几秒,轻声开口。
“如果是真的……那我肯定要报名,一定要考。”
她的语气轻柔,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
陈风看着她,淡淡接话。
“你是不是想问,我是不是知道,你一旦考上,大概率就不会再回这座大山了?”
许小晓身子微微一顿,没有说话,默认一切。
沉默,就是她所有的答案。
陈风神色平和,语气通透坦然。
“我懂。”
“山里太苦、太偏、太封闭。”
“大山想要飞出金凤凰,太难太难。”
“你们本来就不属于这片山野,你们有学识、有眼界。”
“有机会回城、和家人团聚、走更宽的路,是好事。”
“我从来不会拦着你的前程。”
许小晓抬眸,眼底带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感激、有不舍、有遗憾,还有深深的留恋。
她轻声试探着开口。
“你懂得这么多,见识这么远……你要不要也一起考?”
陈风笑着轻轻摆手,语气洒脱随意。
“我不行。”
“我野路子出身,山里折腾还行,坐不住学堂。”
“读书考试,我不是那块料。”
许小晓望着他,夜色下眉眼愈发柔软。
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酸涩怅然。
“我要是真考上了……以后再想回这里,就很难了。”
山村路途遥远,身份一变、前路一变,世事皆变。
一别,大概率就是经年,甚至是一辈子。
陈风没有接话,安静陪她站在晚风里。
片刻后,许小晓轻轻开口,声音细若蚊呐。
“那……我们能不能抱一下?”
陈风微微一怔。
不等他回应,许小晓上前一步。
轻轻抬手,轻轻抱了他一下。
怀抱很轻、很软、短暂又克制。
转瞬,她便松开,眼底泛起薄薄一层水雾。
陈风声音温和,带着通透的释然。
“就当是提前告别吧。”
“你还年轻,前途无量。”
“不能被儿女情长、乡土牵绊,放弃自己的大好前程。”
“好好考,好好走出去。”
“万一将来你混得风生水起。”
“我哪天想出山闯荡,去投奔你。”
“到时候你可不能装作不认识我。”
轻松的调侃,冲淡了离别的酸涩。
许小晓忍不住破涕而笑,轻轻白了他一眼。
“去你的吧!”
笑过之后,她神色重新认真起来。
“对了,这个消息……我要不要告诉知青点其他人?”
陈风沉吟两秒,直言不讳,说出最现实的话。
“这话可能你不爱听,但我必须告诉你实话。”
“高考名额有限,上岸名额就那么多。”
“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波竞争。”
“你可以选择性告知,只告诉平时真心帮你们、人品靠谱的人。”
“人心难测,没必要所有人都成全。”
许小晓心头一震,认真点头记在心里。
走到院门口,陈风忽然开口。
“对了,你之前借我的那本医书,我今晚还给你。”
许小晓闻言,立刻摇头,语气温柔坚定。
“不用还了。”
“书你留着吧,你经常进山,用得上。”
“放在你手里,比放在我柜子里落灰有用得多。”
陈风不再推辞,点了点头,记着这份人情。
他从兜里提前备好的东西取出来。
二十斤粮票,三十块现金,整整齐齐捏在手里。
直接递到许小晓面前,神色认真。
“这钱和粮票,算是我借给你和芳芳的。”
“冬天复习备考耗精神、耗体力,一定要吃好养好身体。”
“别有心理负担,别拒绝。”
“就当是我买你那本医书的钱,很值。”
许小晓看着手里沉甸甸的粮票和现金。
心头滚烫,百般滋味翻涌,最终轻轻点头。
“好,那我收下。”
她抬手抹了下眼底的湿意,转头朝院里喊。
“芳芳!走啦!我们该回去了!”
孙芳立刻应声跑出来,笑嘻嘻挽住许小晓的手。
两人并肩,踏着夜色,慢慢往村外走去。
走出几步,远离灯火、远离人声。
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终于从许小晓眼角滑落。
泪珠细碎滚烫,砸落在干燥的土路上。
无声无息,无痕无迹,消融在漆黑秋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