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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8章 莫日根逝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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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根僵在原地,一动不动,浑浊的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不断滚落,砸在衣襟上,湿了一片。

他颤颤巍巍、一步一挪地朝着炕边走去,苍老的目光死死盯着安安静静、再无生气的老友。

陈风转头看向他,轻轻点了点头,无声确认了结局。

“老狗啊……你个狠心的老狗……”

李老根嘴唇哆嗦不止,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无尽的自责与悲凉,低声呢喃:

“几十年的老兄弟……你怎么就这么忍心走了啊……”

屋外,一道少年身影疯了一般冲进门来。

是查班莫。

少年原本在隔壁屋熟睡,听见满屋哭声,瞬间惊醒,冲进屋内,看见炕上静静躺着的爷爷,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脑袋埋在膝盖里,撕心裂肺地痛哭,稚嫩的哭声听得人心头发疼。

紧接着,布德的媳妇、部落里的亲戚、邻里族人陆续赶来。

一群人挤满了木屋内外,每个人的悲戚都各不相同,百态尽显。

布德媳妇抱着怀里年幼的孩子,红着眼眶默默垂泪,一边哄着懵懂哭闹的孩子,一边望着炕床,满脸惋惜悲痛;

几位年长的老太太站在屋角,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低声啜泣,嘴里念念有词,为老猎户祈福;

年轻的后生们站在门外,一个个垂着头,面色肃穆沉默,眼底泛红,平日里嬉笑打闹的朝气尽数消散,只剩对老一辈离世的敬重与悲伤;

整个鄂伦春小部落,彻底笼罩在一片肃穆悲凉的氛围之中。

就在哭声最盛之时,屋外传来一阵沉稳庄重的脚步声。

一道独特的身影缓步走入院中,瞬间让嘈杂的哭嚎声稍稍收敛几分。

是部落的阿娇儒萨满。

八十年代初的鄂伦春山林,新式风俗渐渐普及,但老一辈离世,依旧少不了萨满主持传统仪式,这是刻在民族骨血里的规矩。

陈风抬眼望去,第一次近距离细看正宗的鄂伦春萨满装扮,和女真萨满、汉族道士法师的装束截然不同,极具山林少数民族的独特肃穆感。

来人年过六旬,身形挺拔,满头银发,神色肃穆庄重。

头戴一顶厚重的鹿角神帽,帽顶错落生长出多层鹿角枝杈,枝杈层数繁多,层层叠叠,代表着极高的资历与通神品级。帽檐垂下一串串深色珠串与长条黑布,遮去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沉静深邃的眼睛。额前悬挂一枚打磨光亮的青铜小圆镜,镜面微凉,是世代相传的挡鬼镇煞、隔绝阴邪的法器。

身上穿着一件沉甸甸的犴皮神衣,是纯正的野生犴皮鞣制而成的对襟长袍,厚重扎实,足足有七八十斤重。衣身不施多余花色,却缀满了大小不一的青铜铜镜、镂空铜铃与深海贝壳,各色彩色飘带垂落周身。

人还未走近,走动间铜铃轻响,叮当清脆,穿透哭声,带着一种古老又神秘的肃穆感,寓意护身通神、接引亡魂。

萨满左手稳稳托着一面单面神鼓,鄂伦春语名“文图文”,鼓面是新鲜狍皮蒙制,紧绷平整,古朴厚重,是整场仪式的核心法器。

一身装束立于满室悲戚之中,自带岁月沉淀的神圣威严。

阿吉娜抬手擦干脸上纵横的泪水,强撑着起身,对着萨满深深躬身,声音依旧哽咽沙哑:

“阿娇儒萨满,莫日根走了。”

“麻烦您老人家,帮忙操办后事,送他最后一程。”

阿娇儒萨满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厚重,带着安抚人心的沉稳,不急不缓开口:“分内之事。你们先按老规矩,给老族长净身换衣,安顿妥当,仪式我稍后安排。”

鄂伦春老规矩,逝者离世后,需由同辈最亲近的长辈亲手净身、擦拭躯体,换上提前备好的寿衣锦袍,干干净净走,体面归山林。

莫日根一辈子孤勇闯山,同辈亲友早已尽数离世,族中再无比他年长的长辈。

阿吉娜转身从炕柜最深处,小心翼翼翻出一整套平整干净的藏青布制锦袍,布料厚实耐磨,针脚细密,是莫日根早早就为自己备好的寿衣。

她捧着锦袍,转身看向一旁默默垂泪的李老根,语气恳切又敬重:

“老根大哥,莫日根这辈子无长辈送终。”

“你是他唯一在世的老兄弟、老大哥,这辈子并肩打猎、共闯生死,情谊最深。劳烦你,帮他净身换衣,送他最后一程吧。”

李老根闻言,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他重重点头,声音哽咽沙哑,字字郑重:

“应该的……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来送我老兄弟最后一程。”

屋外守候的族人早已备好滚烫的热水、干净的纱布毛巾,端进屋内,摆放整齐。

李老根缓步走到炕边,颤抖着双手接过毛巾,蘸上温水,小心翼翼、无比轻柔地给莫日根擦拭着冰冷的躯体。

从额头、脸颊、脖颈,到手臂、胸膛、四肢,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像是怕惊扰了熟睡的老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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