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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师傅,多谢您一直替我们想着……”
七嘴八舌的感激声中,李建设笑着摆摆手:“成了成了,心意我领了。
都赶紧忙去吧,把活干漂亮了,比什么都强。”
心头的忧虑散去,工人们手上的动作似乎也轻快了不少。
黄夏天随后请假去了外地招工,李建设则返回了红星轧钢厂。
他约了林为国,要去见一位供应水泥原料的商人。
见面地点在一处不起眼的土房前。
李建设见到那人时,脸上依旧挂着惯常的淡笑。
眼前的商人满面风尘,衣裳沾着灰土,乍看毫不起眼,甚至有些落魄。
一旁的林为国却绷紧了神经,他知道这位的底细——眼前这位,在山里那片地界上,是说得上话的人物,手底下有一帮人,原料都是从他控制的山里挖出来的。
李建设平静地打量着对方。
那人虽然灰扑扑的,但身板结实,肌肉的线条在粗布衣衫下隐隐贲张,眼神里透着股草莽的硬气,绝非易与之辈。
“你好。”
李建设率先开口,语气平常。
林为国悄悄捏了把汗,小心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我儿子就拜托给你们了。”
那人忽然说道。
李建设一愣,眉头拧了起来。
他连这人是谁都还没弄清楚,下意识瞥了旁边的林为国一眼,只见老林眼睛都瞪直了。
“我叫马宝剑,别笑,爹娘给取的名字。”
那人一把抓住李建设的手腕,力气不小,“我那儿子不成器,我就指望他能认几个字,读明白文书。”
他说得郑重其事,半点没有说笑的意思。
李建设听他口音浓重,心想,这般口音的人,学东西多半吃力。
真有心学,早该练普通话了。
看来他那儿子,恐怕真不是读书的料。
不多时,马宝剑就从身后拽出个人来。”喏,这就是我儿子,马金龙。”
李建设险些笑出声。
他听得出这名字里的盼头——望子成龙。
可惜眼前这小子,皮肤黝黑,身材敦实,活脱脱一个黑胖青年。
“高三刚辍学。”
马宝剑脸色铁青,像是觉得老脸都被丢尽了。
所谓高三辍学,无非是高考落榜,成绩太差。
李建设想起他方才“教会识字”
的要求,背后冒了层冷汗。
看来这马金龙的高中,怕是花钱混过去的,什么都没学着,白耗了光阴。
“咳,”
李建设把年轻人招呼到跟前,“你叫马金龙,是吧?”
“就叫马金龙,咋了?”
黑大个梗着脖子,语气冲得很,“你瞅啥?”
“马老弟,不是我说你,”
李建设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你爹为你操心成这样,你这做儿子的,可不该啊。”
“我有啥不该的?我爹操心关我啥事?”
马金龙火了,“你也觉得我是个废物?”
嗬,脾气倒不小。
李建设看出他满脸不服,心里也有些无奈。
“你识字么?”
“废话!我好歹是个高中生!”
马金龙嚷完,似乎自己先泄了气,拧着眉,声音低了下去,“……就是识得不多。”
旁边的林为国一个没憋住,“噗”
地漏了半声气,随即吓得脸色发白,赶紧闭紧了嘴。
这时候要是笑出来,马宝剑怕是要当场翻脸。
马宝剑脸色已然十分难看,眼看就要吼出来:你们是不是瞧不起我儿子?
“人你们带走,好好教。”
马宝剑冷声道,“这么大了,字认不了几个,像什么话!跟着他们学出个样子来!”
说着,他一巴掌扇在儿子后脑勺上。
马金龙气得瞪眼,想骂,眼前终究是自己老子,骂不出口。
一肚子火,全撒向了李建设和林为国。”看什么看!闭眼!再看揍你们!”
李建设心里叹气。
这小子,果然不好相处。
往后可怎么办?
“您还有别的嘱咐吗?”
李建设转向马宝剑。
“没了。
就指望他学成回来,能帮我记记账、看看文书就行。”
马宝剑要求其实简单,能识字,会点文墨活儿,便足够了。
李建设明白了。
这是想让孩子接班。
马宝剑又硬邦邦地补了一句:“本来不识几个字,也不打紧。
可我这小子,实在蠢得挂相。
不会看人,再连字都不识,非得被人骗得倾家荡产不可。”
原来根子在这儿。
李建设心下了然。
“这活儿我接了。”
他点头,“不过,您手里的原料,得供应给我。”
生意归生意,他可不会让这单白干。
“成!”
马宝剑拍得胸膛咚咚响,“只要你们把我这浑小子教出个人样,原料的事,包在我身上!”
马宝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家那个混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