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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厂里还没放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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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

“麻烦什么。”

老人摆摆手,视线却黏在正翻找面粉的妹妹身上,“这孩子……跟我那小孙女投缘。

都是圆脸,都爱揪人衣角说话。”

她没往下讲,只是从围裙兜里摸出块芝麻糖,悄悄塞进妹妹手心。

动作快得像藏起一个秘密。

李建设舀水时瞥见墙角的煤炉。

炉边堆着几捆用草绳扎好的干柴,柴垛上搁着半碗腌萝卜——那是冉秋叶惯用的青花粗碗。

他忽然明白老人为何总站在门口张望。

这巷子太静了,静得需要些活气来填满。

面粉在陶盆里扬起细尘。

妹妹凑过来嗅,鼻尖沾了白点。

“王奶奶。”

李建设往面团里慢慢加水,“晚上一道吃饭吧。

秋叶回来见您在,肯定高兴。”

老人正给妹妹编辫子。

枯瘦的手指在发丝间穿梭,动作却异常流畅。

她没抬头,只从喉咙里应了一声,那声音像被阳光晒透的棉絮,蓬松而温暖。

水在锅里开始冒泡时,巷口传来自行车的铃响。

妹妹耳朵一动,辫子还没扎完就冲了出去。

李建设擦净手上的面粉,看见老人缓缓直起腰,望向门外的眼神柔软得像暮色里的炊烟。

炉火噼啪炸开一粒火星。

其实不必他开口相邀。

阿婆与冉秋叶那一家,平日便常在一处吃饭,亲近得如同血脉相连。

“阿婆,您定要尝尝哥哥的手艺。”

妹妹扯着老人袖口,脚尖不住点地。

老人以拳掩口,笑声从指缝里漏出来:“那我今日可有福了。”

学校钟声敲过不久,冉秋叶便匆匆往家赶。

她答应过小雨萱要早些回去——带那孩子去吃些好的。

还未推门,一股暖融融的香气已钻进鼻腔。

是铜锅炖牛肉的气味。

她立刻辨了出来。

心里便有了数。

推门时,雨萱正要喊出声,却被她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的动作止住了。

瞧见阿婆也在屋里,冉秋叶眼梢弯了弯,朝那边递去一个笑。

厨房里正忙的人全然未觉。

灶火映着那道背影,锅铲与铁锅碰撞出细碎的响动。

他甚至有些担心——天色已暗了,若她再不回来,这锅肉炖好了,他便该去接她了。

一个脑袋悄悄从门边探进来。

目光落在他背上。

“是哪位贵客,”

她声音里带着笑,一步步走近,“在我家煮这样香的牛肉锅?”

他肩头微微一震,转过身。

两双眼睛碰在一处,都漾开了。

她走进来,两人自然而然拥在一起。

“除了我,”

他下巴轻蹭过她发顶,“谁还能把这味道做得半分不差?”

怀里的人耳根泛了红,脸埋进他衣襟,闷闷地笑。

“这些日子……多谢你照看雨萱。”

他声音低下来,“若没有你,我真不知要怎么办。”

“她乖得很。”

她抬起头,眉心蹙起一点痕,“你那边呢?都妥当了么?医馆怎样?师傅身子可好些?学校还顺心么?”

“都好了。

医馆过两日便能修整妥当,师傅一日比一日精神,学校里钱老也处处关照。”

“若有要帮忙的,”

她盯着他眼睛,说得极认真,“定要告诉我。

不许怕麻烦——我可是你对象。”

他眼里漫开一片温软的光:“好。”

炉上的锅子忽然“咕嘟咕嘟”

响了起来,汤滚得正欢。

李建设伸手拧动旋钮,炉膛里的火苗顿时矮了下去。

他朝门口方向偏了偏头,示意冉秋叶先到外间去等。

冉秋叶会意,转身掀开布帘,走到堂屋里挨着雨萱和王阿婆坐下。

老人眼角堆起细密的纹路,目光暖融融地落在厨房门帘上。”这后生,手脚麻利得很。”

她声音不高,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身旁人念叨。

“阿婆——”

冉秋叶拖长了尾音,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

她抬起手背虚掩住下半张脸,却掩不住眼里的光。

坐在小板凳上的女孩仰起脸,黑葡萄似的眼睛眨了眨。”姐姐,你牙疼吗?”

她看见姐姐一直捂着嘴,想起自己上次牙疼时也是这样。

“不疼呀。”

冉秋叶放下手,掌心轻轻落在女孩发顶揉了揉,“姐姐好着呢。”

门帘哗啦一声被撩开。

“来了!”

李建设端着个沉甸甸的铜锅跨出来。

锅子落在桌心,白汽轰然腾起,混着肉香与香料的气息瞬间涨满整间屋子。

雾气袅袅盘旋,灯光在氤氲里晕开柔黄的光斑。

铜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翻滚着,红亮的油花随着气泡破裂又聚拢。

筷子伸进锅里,夹起的牛肉片挂着晶亮的汤汁。

入口还是记忆里那个味道,醇厚,滚烫,从舌尖一路暖进胃里。

可似乎又不止是味道——有些说不清的东西掺在里头,像悄悄多撒了一撮看不见的香料,让每一口都多了层说不出的滋味。

王阿婆眯着眼,目光慢慢扫过桌边三个年轻人。

皱纹在笑意里舒展,像被温水化开的墨痕。

她儿子闺女常年在外跑船,孙女……好些年前就没了。

日子原本像漏风的屋子,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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