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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关照后辈本是分内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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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散落的图纸按页码理好,将游标卡尺收回丝绒盒,擦掉桌角一滴凝固的焊锡。

动作又轻又慢,仿佛怕惊动某个正在自行愈合的伤口。

窗外,路灯一盏盏亮起,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出暖黄色的光晕。

雨快要停了。

李建设将冻僵的手指拢进袖口。

实验楼走廊的穿堂风比往年更刺骨,他呼出的白气在昏暗光线里碎成细雾。

隔着起霜的玻璃窗,能看见院中老槐树的枯枝正划拉着铅灰色天空——快除夕了,连鸟雀都躲得干净。

他转身推开三号实验室的门。

室内暖气片嘶嘶作响,却驱不散那股常年浸在墙缝里的福尔马林气味。

长桌上已摆好二十份牛皮纸档案袋,边角被磨得发毛。

这些都是周末要来的被试者资料,他上周才把通知发出去。

动作顿了一下。

纸袋最上方贴着“王永华”

三个字。

墨迹有些洇开了,像被水汽濡湿过。

李建设用指腹抹过那个名字,触感粗粝。

其实不必验证的。

这个念头像枚生锈的钉子,早些年就楔进他颅骨深处。

倘若结果不如预期,那对父子各自要吞咽的失落,恐怕比北风刮过空荡四合院时的呜咽更教人窒息。

现在这样也好——谁也不捅破那层薄窗纸,由着那点渺茫的念想在胸腔里暖着,总强过直面冰碴子般**的**。

即便没有血缘牵连,他们依旧是课题组里前后脚进来的师徒。

关照后辈本是分内事。

可若真摊开来说破了呢?往后在实验室碰面,是该装作无事发生,还是刻意避开眼神?旁人又会用怎样的窃语揣测他们?李建设不敢深想。

他把王永华当亲弟弟看。

这么多年,能并肩熬通宵改数据、能分食一个冷馒头当晚饭的搭档,除了冉秋叶,就只剩这个总爱把钢笔夹在耳后的年轻人。

在这座城市里,对他展露过真切温度的人屈指可数。

李建设是那种——你若递来一碗温水,他便恨不能劈开自己脉管还你滚烫鲜血的人。

所以谁若动王永华,他第一个不答应。

就像护着师傅留下的那套旧量杯,就像守着雨萱夜里怕黑时点的那盏小台灯,就像每次冉秋叶咳嗽他总要拧紧热水瓶盖。

这些人是他冻土般人生里偶然破出的地热泉眼,半点闪失都不能有。

至于老王和王永华之间的事……

李建设将档案袋拢齐,边缘磕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外人插不上手的。

非得他们自己从各自心结里挣出来,无论最终握住的是圆满还是残缺,那才算真正落地。

他忽然有些羡慕。

虽然自己早记不清父亲面容,可若某天那人真出现在眼前,他恐怕连相认的勇气都攒不起。

算了。

李建设甩甩头,把骤然翻涌的酸涩压回胃底。

眼下要紧的是周末这场实验,还有那篇拖了半个月的心理学论文——被试者名单里甚至有几个是从城西骑两小时自行车赶来的老人。

实验设计其实简单。

不需要复杂仪器,也不用作假场景。

他选这栋旧楼,只因熟悉每块地砖的起伏,知道哪扇窗的插销坏了得用铁丝别住,清楚午后三点二十分阳光会恰好斜**第二排第三个座位。

这些细节比任何理论都让他安心。

窗外忽然飘起霰雪,细密的冰粒砸在玻璃上,像谁在远处反复叩着门扉。

李建设裹紧皮袄,却仍感觉有寒气顺着袖口钻进来。

他走到暖气片旁蹲下,伸手悬在锈迹斑斑的铁管上方。

热气微弱得近乎慈悲。

实验楼走廊的光线有些暗,李建设缩着肩膀快步走进去时,几个早到的参与者已经等在实验室门外了。

他匆忙点头示意,推开门让大家先找位置坐下。

人陆续到齐后,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解释今天要做什么。

这是个考察专注程度的测试。

每个人需要完成两**作:头一轮,他们只需面对仪器屏幕,完成指定的反应任务;第二轮,他们得在回答问题的同时,继续操作仪器。

他想看看,当耳边持续有声音打断时,人们维持注意的能力会不会发生变化。

他猜结果会下降——但这不重要,他真正想要的是那些能画成图表的数据,让变化的过程变得清晰可见。

参与者都很顺从。

按照他的安排,他们依次坐到仪器前。

为了排除其他因素的干扰,他给每个人准备的打断方式完全一样:都是一系列简单的询问,比如出生年月、来自哪里、偏爱什么颜色或食物。

任务时长也固定为六十秒。

除了“有无打断”

这一点,其余条件全部相同。

这实在是个再基础不过的设计。

李建设心里明白,初次主持这样的项目,不必追求复杂。

他的角色是把握整个流程,清楚每一步的目的,然后让一切按计划推进,最后收集那些跳动的数字。

他做得不差。

结束后,有人小声议论,说他指令清楚,步骤分明。

整个过程推进得很快,不到两个钟头,将近两百份数据已经采集完毕。

对于一个新手来说,这速度算得上少见。

门在身后合拢,最后一声道别消散在走廊尽头。

空荡的室内只剩下他一人,仪器屏幕的光映着寂静。

沈宇安开始动手,将那些冰凉的金属部件逐一归位,校准,锁进柜中。

散落的纸页被收拢,数据图表按编号叠好,墨迹未干的笔记压在最上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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