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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几步走过来,顺手就从椅背上扯下一件厚实的棉外套,不由分说地往李建设肩头一披。
布料带着屋里的暖意,沉甸甸地压下来。
冉秋叶没说话,只伸手替他拢紧了前襟,指尖无意间碰触到他冰凉的手背,顿了顿。
“早上出门那件皮袄呢?”
李昌春一边引着他往内室走,一边问,眼睛上下打量着他。
李建设跟着挪步,棉衣的暖意渐渐裹住身体,说话时才觉得气息顺了些:“搁在实验室了。
今天那边不是有仪式么,穿着厚重行动不便,就脱了。
后来……后来想着折回去拿,眼看都快到了,便懒得再回头。”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闷在衣领里,“谁料想这风说来就来,半道上一点预兆也没有。”
“这城里的天,你是头一天见识?”
老师父在桌边坐下,倒了杯热水推过来,“白日里暖得跟什么似的,太阳一斜,立刻换了副面孔。
早晚这股子寒气,最是钻骨头。”
杯壁烫手,李建设双手捧住,热气蒸腾上来,扑在脸上。”我晓得。”
他喝了一小口,热水从喉咙一路暖下去,“只是没料到这般猛。
白天一丝风也没有。”
“练过八段功的人,也怕冷风呛着肺管子。”
冉秋叶在一旁轻声接了一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条干布巾,递给他擦擦额发上沾的潮气。
李建设接过,笑了笑:“哪就那么娇贵了。”
“嘴硬。”
李昌春哼了一声,目光却落在他捧着杯子的手上——那手指关节冻得有些发红,此刻正慢慢回着血色。
窗外,风声一阵紧过一阵,摇得窗棂格格轻响。
屋里灯已点上,昏黄的光晕拢住这一角,将呼啸的夜隔在了外头。
同一个傍晚,城西另一条胡同里,王永华抬手叩响了面前那扇熟悉的木门。
秦京茹安静地跟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手里提着个盖着蓝布的小竹篮。
门里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风从窗缝挤进来时,刘老师正抬手拉拢帘子。
外面树的影子在玻璃上摇晃得有些骇人。
她转头对刚进门的两人说:“这风来得突然。”
老王在玄关处放下手里的布袋,接话道:“要是路上碰见,怕是要站不稳了。”
王永华站在客厅**,身后跟着那个年轻姑娘。
刘老师的目光越过儿子,落在那姑娘身上——这是第二次见面了,上一次她几乎没怎么仔细看过这孩子。
如今不同了。
老王也在一旁静静打量着。
“晚上回去时带上厚外套,”
刘老师走向衣柜,声音里带着不容推辞的关切,“这天气容易着凉。”
她取出两件棉衣,布料厚实,叠得方正。
她知道他们不会留宿,儿子有自己的住处,姑娘也要回学校去。
今天只是照例来吃顿饭。
“谢谢您。”
秦京茹的声音很轻,和王永华一样用了“刘老师”
这个称呼。
她站在灯光边缘,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围巾的流苏。
改口的事不急,她心里清楚,要等他先迈出那一步。
她愿意等。
风吹得窗户微微震颤。
秦京茹看着这一家三口在灯光下走动、交谈的场景,忽然觉得胸口某个地方暖了起来。
这不是因为她属于这里,而是因为这里有人真心实意地在意她——不是把她当作谁的附属,而是看见她本身。
这种被珍视的感觉,对她来说是陌生的。
在表姐秦淮茹那里,她更多时候像一件需要被安排妥当的物品,自己的想法总被轻易覆盖。
而在这里,她第一次尝到了被尊重的滋味。
老王招呼大家坐下吃饭。
桌上的汤还冒着热气,在风声中显得格外温暖。
秦京茹接过刘老师递来的碗,指尖碰到碗壁的温热。
她低下头,没让人看见自己微微发红的眼眶。
窗外,树枝仍在风里摇晃着。
但屋内的灯光很稳,稳稳地照着一桌简单的饭菜,和围坐在桌边的四个人。
秦京茹望着窗外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姐姐近来的变化她都看在眼里,有些东西终究是刻在骨子里的,像旧家具上擦不掉的渍痕。
可那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人,她心里生不出什么计较。
此刻屋里灯色温黄,灶上炖着汤,白汽一下一下顶着锅盖——这景象让她胸口某处微微地软了下去。
***
被子裹成厚茧,李建设蜷在里面打了个颤。
寒意从脊椎骨缝里渗进来,前胸却像贴着火炉的铜壁,一阵阵发烫。
他闭着眼,能清晰感觉到冷热在身体里划出分明的疆界。
行医这些年,他太熟悉这种征兆了。
只是没想到,午后那阵穿堂风竟真能把他撂倒。
门板被轻轻叩响。
“还醒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