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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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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冉秋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得像呵在玻璃上的雾,“他们带伞了。”

门是在雨声最癫狂时被撞响的。

王永华咧着嘴站在门口,头发黏在额头上,每缕都在滴水。

他身后的秦京茹缩着肩膀,外套颜色深一块浅一块,袖口还挂着水珠。

两人脚边迅速晕开两滩水迹,像两枚湿透的印章盖在门槛内侧。

“路上简直成了河!”

王永华抹了把脸,笑声却亮堂堂的。

他其实半途就放弃了——风横着刮过来,伞面翻卷成可笑的喇叭状。

索性收了伞在雨里跑,反正躲不过,不如踩得水花四溅。

秦京茹拧着衣角,嘴唇有些发白。

出门时天色只是阴沉,谁料走到半路,云层突然破了口子。

她本想说要不回去,转头看见王永华已经冲进雨幕里,背影被雨帘打得模糊,却一次也没回头。

“你舅舅要是看见……”

秦京茹小声说。

“他?”

王永华甩甩头,水珠溅到墙上,“顶多念叨两句‘书呆子不晓事’。”

其实他知道舅舅会怎么想。

那个总佝着背的男人只关心试卷上的分数,觉得数字好了,前途自然就亮了。

至于他半夜蹲在院子里看星星,或者被一道物理题勾走魂的模样,舅舅只会摇头,往他碗里多夹一筷子菜。

有些好,沉甸甸的,压得人不知该怎么还。

王永华甩掉这些念头,吸了吸鼻子。

空气里有食物的暖香,他眼睛亮起来:“路上我就闻见了,是不是炖了肉?”

李建设递过干毛巾。

他看着两人哆嗦着接过去,秦京茹的指尖冻得泛红,王永华的鞋还在渗水。

雨点砸在窗上,噼啪作响,像有无数只手在同时敲打。

“先换件衣服。”

冉秋叶已经抱来干净外套,“这么大雨还过来。”

“答应了的。”

王永华说得简单。

他接过衣服时,袖口蹭过李建设的手背——凉的,带着雨水的腥气。

秦京茹躲到里间去换衣服。

门缝里漏出她压低的声音:“伞根本撑不住,风太大了……”

王永华站在客厅**,水迹从他裤脚蔓延开。

他忽然笑起来:“跑起来反而暖和,真的。”

李建设没接话。

他看向窗外,夜色被雨泡得发胀,远处的路灯晕成一团团毛茸茸的光。

其实刚才有那么一刻,他听见风雨里隐约有奔跑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碎了整条巷子的寂静。

现在那脚步声停在了屋里,化成两道湿漉漉的呼吸。

“值了。”

王永华又说了一遍,这次是对着李建设说的。

他眼睛很亮,像被雨洗过的玻璃珠,“这趟来得值。”

厨房传来锅盖轻响,蒸汽顶开缝隙,携着更浓的香气涌出来。

雨还在下,但屋里的灯黄澄澄的,把每个人影子都拉得很长,长到可以交叠在一起。

雨下得正急。

李建设推开门时,水汽先涌了进来,随后才是那两道湿透的身影。

他怔了怔——这样的天气,本不该有人出门。

王永华的头发紧贴额角,水珠顺着下颌往下淌。

旁边的秦京茹攥着他的袖口,肩头微微发颤。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站在那儿,像两棵刚从河里捞起的芦苇。

“快进来。”

冉秋叶的声音从里屋传来,紧接着是她急促的脚步声。

她手里抓着两条灰扑扑的布巾,不由分说地往两人肩上裹。”这雨……这雨怎么能往外跑?”

她的话音里压着责备,动作却轻。

马华已经转身去了灶间。

壶嘴冒出白汽时,他捏了一小撮茶叶末丢进去——不是什么好茶,只是让水有点颜色,有点味道。

他记得有些病人冒雨赶来时,手冷得握不住脉枕,他便递上这么一碗滚水。

暖的是手心,也是心口。

茶碗递过去时,王永华的手指还在滴水。

他接住了,低头吹了吹,热气扑上他的睫毛。

秦京茹也捧了一碗,小口小口地咽。

水很烫,烫得舌头发麻,但那股暖意从喉咙一路滑下去,终于让冻僵的躯壳缓过一点劲来。

屋里安静,只有雨水敲打窗板的声响。

李建设看着他们。

他知道王永华心里还压着事——那个早逝的舅舅,那个没能等到回报的人。

年轻人总说放下了,可夜里惊醒的汗,发呆时忽然空掉的眼神,骗不了人。

秦京茹懂,所以她陪他来,陪他站在雨里,陪他接过这碗粗茶。

有些债,还不清,便只能带着往前走。

马华又往炉子里添了块炭。

火光跳起来,映亮了几张脸。

冉秋叶拧干了另一条布巾,递给秦京茹擦头发。

“下次别这样了。”

李建设终于开口,声音很低,“路滑,天冷,万一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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