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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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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设忽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目光却依然固定在前方蜿蜒的路上。

草原在视野里铺展,新绿与残白交织成一片流动的毯子,一直延伸到天空与大地相接的那条模糊的界线。

“你挪了‘车’,吃了她的‘卒’。”

他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描述窗外的景色,“然后她走了‘马’,跳到你‘帅’的斜对角。”

王永华怔了怔。

某种类似融雪溪流的东西在他眼底缓缓流动起来。

他重新转向窗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却没有发出声音。

秦京茹捏了捏小雨萱的手。

女孩的手很小,掌心温热,指节处有铅笔磨出的薄茧。”你哥哥连这个都记得。”

“因为他当时在给我们倒茶。”

小雨萱说,声音里突然多了某种确凿的东西,“茶水洒了一点在棋盘边上,他还用袖子擦了擦。”

李建设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车正驶过一片开阔地,初春稀薄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进来,照亮了仪表盘上细微的灰尘,照亮了空气中悬浮的、几乎看不见的微粒。

远处有鸟群掠过,翅膀划破空气的声音被车窗过滤成遥远的叹息。

“还要开多久?”

秦京茹问。

“等到看见第一条完全解冻的河。”

李建设回答,“河对岸的草会长得更绿些。”

王永华忽然伸手调低了空调的风量。

出风口的嗡嗡声减弱后,窗外世界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草叶摩擦,融水滴落,更远处似乎有牧羊犬短促的吠叫。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某种绵延不绝的低语。

小雨萱把额头贴在冰凉的车窗上。

玻璃轻微**动着,将外面的风景切割成颤动的色块。

她看见自己的倒影重叠在那些色块之上:一个眼睛很亮的女孩,脸颊还留着被捏过的微红,嘴角保持着上扬的弧度。

“二年级会学乘法表。”

她对着玻璃上的自己说,呵出的气在窗上晕开一小片白雾,“哥哥说背不下来就不带我去钓鱼。”

秦京茹笑了。

那笑声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在密闭的车厢里荡开一圈圈柔软的涟漪。”他骗你的。

去年春天他就这么说过,结果还是半夜带你去河边了。”

“因为那天晚上有萤火虫。”

李建设接话,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她说想看看乘法表能不能数清光点的数量。”

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头,整个车厢轻微地颠簸了一下。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抓住身边的固定物,又在颠簸平息后松开手。

这个短暂的动作像某种默契的仪式,让原本分散的注意力重新聚拢到同一时空里。

王京华——这是小雨萱此刻在心里给他的称呼,因为“王永华”

三个字太正式,而“王叔叔”

又太疏远——从储物格里摸出一盒薄荷糖。

铁盒开启时发出清脆的“咔哒”

声。

他先递给后排,秦京茹取了两颗,小雨萱犹豫了一下,小心地捏起一颗淡绿色的透明糖块。

糖在舌尖化开的瞬间,清凉感顺着喉咙滑下去,像吞下了一小片初春的早晨。

“快到河边了。”

驾驶座上的人说。

所有人都望向同一个方向。

地平线在那里微微凹陷下去,形成一道柔和的弧线。

弧线之下,隐约可见银色的反光——那是冰层断裂后露出的水面,正在尚显苍白的阳光下闪烁不定。

车继续向前。

草原在轮下延伸,新生的草尖擦过底盘,发出持续不断的沙沙声,像大地轻柔的呼吸。

雪线在远方勾勒出冷硬的轮廓,峰顶的积雪反射着初春稀薄的日光。

车轮碾过旷野时带起细碎的草屑,李建设握着方向盘,视线掠过窗外那片正在苏醒的土地。

草色是掺着枯黄的浅绿,风过时掀起层叠的波浪。

几头牦牛垂首啃食草根,背脊残留的雪渍像随意撒落的盐粒。

云影在地面缓慢爬行,远山在淡蓝的雾气里只剩下朦胧的轮廓。

他摇下半扇车窗。

草叶摩擦的沙沙声混着泥土腥气涌进来。

道路在丘陵间蜿蜒,车厢随着地势起伏微微晃动。

后视镜里映出几张沉睡的脸——他们都陷在座椅形成的巢穴里,呼吸轻缓得如同消失。

副驾驶座上的那个人侧着头,发丝垂落遮住半边脸颊。

睫毛在眼睑投下细密的阴影,唇间呼出的气息在玻璃上凝成转瞬即逝的白雾。

李建设收回目光,仪表盘幽绿的光映亮他半截手指。

天色是在不知不觉中暗下去的。

先是远山的轮廓模糊成剪影,接着草场的色彩一层层褪去。

车灯切开渐浓的夜色,光柱里飞舞的尘埃像细小的星群。

轮胎压过碎石的声音规律而单调,某种介于嗡鸣与寂静之间的声响填满了车厢。

他瞥了眼油表。

指针正缓慢滑向左侧。

窗外掠过的树影越来越密,偶尔有夜鸟的黑影划过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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