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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办公室,李建设没开灯。
他站在刚才王永华站过的位置,看着楼下缩小成色块的车流。
科技园在城东,那片玻璃幕墙建筑在阴天里泛着铅灰的色泽。
他想起李明接过文件时的表情——不是兴奋,更像猎人看见目标进入射程前的屏息。
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没说话。
“人已经派过去了。”
那头是王永华的声音,背景里有纸张翻动的窸窣声,“三天后看初稿。”
“够急的。”
“时间不等人。”
电话挂断的忙音响起时,李建设把手机放回口袋。
窗玻璃映出他的轮廓,模糊的,像水里的倒影。
楼下,李明已经坐进车里。
他没发动引擎,先打开了那份文件。
第一页是科技园的平面图,各种颜色的标注像血管一样分布。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支笔,在空白处写了几个字。
笔尖划破纸张的触感很清晰。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后视镜。
镜子里,办公楼的大门又有人走出来,三三两两,走向不同的方向。
他看了几秒,终于拧动钥匙。
引擎启动的震动从座椅传上来,沿着脊椎爬升。
车开出去时,雨开始下了。
细密的雨点打在挡风玻璃上,很快连成一片流动的水膜。
他打开雨刷,有规律的刮擦声里,科技园的轮廓在远处时隐时现,像海市蜃楼。
指节叩在门板上的声音很轻。
“进。”
吴星磊抬起眼时,李建设已经站在门边。
午后光线斜切过地板,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
“明天剧组拍定妆照。”
李建设没走近,就倚在门框边说,“现场缺个盯进度的人。
你要是有空,不如跟我去转转。”
吴星磊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纸上。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几个断续的音节,最后才成句:“……我能去?”
“为什么不能?”
李建设转身要走,又补了句,“记得穿正式点。
那边灯光热,别穿高领。”
门合上了。
吴星磊盯着门板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拧了自己胳膊一把。
疼的。
他弯腰捡起笔,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团墨迹,像心跳的节拍。
其实半小时前电话就响过。
李建设接起来时,听筒那端有器械移动的金属摩擦声。
“李总。”
刘伟的嗓音被电流滤得有些扁,“明天棚里拍主演的定妆照。
您要是有时间,不如亲自来看看效果?”
李建设用肩膀夹着电话,手指还在翻日程本。”几点?”
“上午九点开始,大概拍到中午。
地址我发您手机。”
刘伟顿了顿,背景音里有人喊了句什么,他捂住话筒应了一声,又接着说,“这次有个新人要来试妆。
叫王文洁——最近两部文艺片都是她担女主。”
纸页翻动的声音停了。
李建设想起上星期的事。
吴星磊扒着办公室隔板,眼睛亮得吓人,絮絮叨叨说了二十分钟某部电影里的长镜头。
最后那句“要是能亲眼见见就好了”
说得太轻,轻得像句不敢成真的梦话。
“行。”
李建设合上本子,“把新人资料也发我一份。”
挂断电话后,他站在窗前看了会儿楼下的车流。
尾灯连成一条颤抖的红色河流,淌进暮色里。
明天会是个晴天,棚里的聚光灯烤得人发鬓出汗,空气里有粉底和发胶混合的气味。
吴星磊大概会一直攥着笔记本,指节捏得发白。
李建设扯了扯嘴角。
他转身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穿堂风裹着复印机的油墨味扑过来。
经过茶水间时,听见两个实习生压低声音讨论新上映的片子,其中一个反复提到“王老师那个回眸绝了”
。
脚步没停。
走到那扇深色木门前时,李建设抬手看了眼表。
离下班还有四十分钟,吴星磊应该还在改那份永远改不完的宣发方案。
他屈起食指,用关节处敲了三下。
门内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
现在吴星磊坐在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西装裤的褶皱。
窗外有鸽子扑棱棱飞过,翅膀划破空气的声音短促而清晰。
他忽然站起来,走到文件柜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里面塞着本电影杂志,封面已经卷边。
他翻到中间某页,彩印的剧照上,穿旗袍的女人侧身站在旧式留声机旁,睫毛垂下的弧度像一句未说完的话。
指尖在纸面上停留了几秒,又啪地合上。
抽屉推回去的闷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重。
吴星磊坐回椅子上,开始整理明天要带的笔记本、钢笔、充电宝。
每样东西都摆得一丝不苟,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最后他抽出便签纸,写了行字又撕掉,揉成团扔进废纸篓。
纸团落在桶底的声音很轻。
隔壁办公室,李建设刚收到刘伟发来的定位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