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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6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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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得能回到土里去,或者……至少别留下痕迹。”

李建设没有立刻说话。

他走到窗边,初秋午后的光线斜斜地切过他的侧脸。

几片梧桐叶子粘在玻璃外侧,边缘已经泛黄。

“回到土里。”

他重复了一遍,转过身,“那么,我们得找到一种既结实又愿意消失的材料。”

他走回白板前,在“环保”

两个字

讨论声渐渐稠密起来。

有人提到智能感应,说机器应该学会辨认主人的习惯;有人翻出图纸,指着某个弧线说这里可以更贴合手掌的曲线;还有个声音从电话扬声器里传出来,提醒他们别忘了北方冬天干燥,产品表面不能产生静电。

李建设听着,偶尔在白板上添加几个词,更多时候只是注视发言者的眼睛。

当那个提议增强耐用性的女工程师说完后,他忽然问:“你手机用了几年?”

“三年。”

她愣了一下。

“摔过吗?”

“摔过好几次。”

他点点头,笔尖在“耐用”

旁边点了一个点:“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人愿意把它用上三年,甚至更久。

哪怕摔了,捡起来擦擦,还能继续工作。”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方向就这样定下了。

散会时,玻璃上的梧桐叶已经被风吹走一片。

李建设最后离开,关灯前又看了一眼写满字的白板。

那些词在昏暗的光线里像浮在水面上的倒影。

接下来的日子,研发区的灯总是亮到很晚。

空气里常年飘着焊锡的微酸气味,混合着咖啡的焦苦。

电路板测试时发出的蜂鸣声,键盘敲击的嗒嗒声,还有偶尔爆发的短暂争论——这些声音织成了一张网,网住了时间。

他常常在午后走进那片区域,不打招呼,只是站在某个工作台旁边看。

那天,他停在一个堆满图纸的台子前。

负责的工程师姓李,很年轻,耳后别着一支铅笔。

“这个地方,”

李建设的手指落在图纸某个复杂的模块上,“如果让它自己学会调整呢?”

小李猛地抬头,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一下。”您是说……自适应?”

他抓过草稿纸,笔尖飞快地划出几道线,“比如根据环境湿度改变工作模式?或者记忆用户最常用的功能顺序?”

“可以试试。”

李建设看着那些潦草的线条,“失败也不要紧。

我们有的是时间试错。”

其实时间并不宽裕。

市场部的报告每周都会送来,竞争对手的动向像潮水一样不断逼近。

但李建设从不在研发区提起这些压力。

他更像一个守在炉边的匠人,只是偶尔伸手调整一下风门,让火焰燃烧得更稳当。

第一次完整原型做出来的那天,是个下着冷雨的深夜。

机器躺在工作台**,外壳是哑光的浅灰色,接缝处几乎看不见痕迹。

有人按下了启动键。

没有声音。

只有一排极细的蓝色光点顺着边缘流动起来,像呼吸的节奏。

小李伸出手,在感应区上方悬停了两秒,机器表面悄然滑开一个开口,内部的结构在柔光下一览无余。

“它认得人。”

有人小声说。

李建设站在人群外围,手插在口袋里。

雨点敲打着高处的窗户,连绵不绝。

他看了很久,直到那些蓝色光点自动暗下去,机器恢复成安静的灰色块体。

“还不够。”

他说。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他。

“太安静了。”

他走近工作台,手指轻轻拂过外壳,“好的工具应该让人感觉到……温度。

不是真的发热,是那种拿在手里,就知道它准备好了的温度。”

小李张了张嘴,最终没说话,只是重重点了下头。

又过了许多个日夜。

春天来临时,窗外的梧桐树抽出了新芽。

最终定版的产品,放在掌心会有微微的暖意——不是来自电池,而是某种复合材料对皮肤接触的自然反应。

它依然安静,但在启动的瞬间,会发出一声极轻的、类似合上书页的叹息声。

发布会前一周,李建设最后一次检查所有细节。

他站在仓库里,面前是即将装箱的成品。

整齐排列的灰色机体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像一群沉睡的动物。

他拿起其中一台,握在手里。

重量恰到好处,边缘的弧度顺从地贴合虎口。

按下那个唯一的按钮时,他感觉到掌心传来一阵稳定的暖意,然后听见了那声书页般的轻响。

窗外,梧桐树的新叶在风里翻动,发出沙沙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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