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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怀安,你倒是准备得周全。”
王怀安伏在地上,声音坚定:“此事关系朝廷命官品行,原告不远千里从江南赶来,拦驾告状,臣不敢隐瞒,只能据实上奏,请陛下传原告进殿,当面询问,便知臣所言不虚。”
丹壁西侧队列里,赵怀远站在队列靠前的位置,指尖捻着朝珠,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
他穿着石青色的补袍,补子上绣着锦鸡,晃了晃朝珠,朝身边的同僚递了个眼神,对方微微点头,不动声色站定身子,随时准备附和。
他知道王怀安这一本不一定就能扳倒陈知礼,但只要把事情闹大,把侵吞家产和结党营私绑在一起,就能把盐案的调查拖下来,给七皇子争取时间。
就算拖不住,也能恶心一下太子党,让陈知礼方寸大乱。
香烟还在慢慢往上升,淡青色的烟绕着盘龙柱打转,线香的清苦香气混着龙涎香的厚重,弥漫了整个大殿。
皇帝看着丹壁之下跪着的王怀安,又看看陈知礼,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既然原告已经在午门外,那就传进来吧。”
守在丹壁一侧的掌印太监躬身应了一声“遵旨”,转身迈着小步往殿门口走,明黄色的衣摆扫过青砖,带起一股淡淡的熏香气。
他走到殿门口,抬起手,对着殿外的小太监传了口谕,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到殿外。
小太监躬身领旨,快步顺着石阶往午门去,靴底踩在汉白玉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步步远去。
整个金銮大殿依旧静悄悄的,百官都站在原地,目光都落在丹陛门口,等着原告进来。
晨雾已经散了,朝阳透过殿门上的雕花玻璃窗照进来,金色的光落在青砖地上,映出窗格的影子,一格一格,整整齐齐。
风顺着窗缝吹进来,带着外面御花园里桂花的甜香,吹散了一些殿里的线香味,空气里多了几分清甜。
陈知礼跪在丹席,心里微微一动。
他知道袁宏会留后手,没想到对方会安排原告进京,只是原告会是谁?
袁宏已经被抓起来,苏州袁家没人敢再跳出来,难道是袁玉柔?
不可能,袁玉柔明明已经按族规发卖,牙婆拿着路引押送,怎么可能出现在京城?
他压下心里的疑惑,脊背依旧挺得笔直,面上没有丝毫异样,只有指尖微微收紧,攥着身下的锦缎拜垫,布料的粗糙触感蹭着指腹。
他等着,心里已经做好了应对任何情况的准备,不管是什么人告状,对方拿得出证据,他便接,拿不出证据,那就是诬告,自会有朝廷法度处置。
脚步声从殿外传来,由远及近,先是小太监轻快的靴子声,接着是一个女子细碎的脚步声,布料摩擦着,发出轻轻的窸窣声,听起来是粗布料子,不是官宦人家女眷的绫罗绸缎。
脚步声停在丹陛门口,掌印太监躬身对着皇帝禀报:“陛下,原告已经带到。”
“让她进来。”皇帝声音平缓。
掌印太监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一个穿着灰扑扑粗布裙的女子低着头,一步步走进大殿,粗布鞋底蹭着汉白玉地砖,发出沙沙的声响,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又带着几分刻意的坚定。
她走到殿前之下,扑通一声跪下去,伏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发出压抑的抽噎声,哭哭啼啼,却没有抬头。
朝阳斜斜照进来,落在女子的背上,灰扑扑的粗布裙子泛着淡金色的光,她头发用一根旧木簪挽着,鬓发散乱,沾着一点细碎的草屑,看起来确实是一路奔波过来的样子。
皇帝看着她,开口问道:“你就是告状的原告?你叫什么名字,有什么冤屈,慢慢说。”
女子伏在地上,哭着磕了一个头,额头碰到地砖,发出沉闷的声响:“民女袁玉柔,乃是苏州袁家女,求陛下为民女做主,严惩凶手。”
“袁玉柔?”皇帝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转向陈知礼,“陈知礼,你妻子袁氏,是苏州袁家嫡女,这个袁玉柔,你可认识?”
陈知礼听到这个名字,心里猛地一震,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殿前之下跪着的女子身上。
他看清了女子露在外面的一点下颌,还有耳边垂着的一点发丝,那颗泪痣落在耳根后面,形状他就算再隔十年也认得,那确实是袁玉柔,那个本该被发卖到岭南,永远不可能再出现在京城的袁家庶女。
他握着拜垫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肩头的旧伤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酸胀,顺着肩胛蔓延到整条手臂。
他却纹丝不动,目光落在袁玉柔佝偻的背上,声音依旧沉稳,没有丝毫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