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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竹在一旁帮她研墨,砚台里的松烟墨慢慢化开,发出淡淡的研磨声,袁盼儿每整理好一类,就用棉纸包好,在封面上写下类别名称,再用火漆封好口。
每一封封好的包裹都重新码进樟木箱,整整齐齐,泾渭分明。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下来,街上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一下一下,隔着院墙传进来,沉闷而清晰。
袁盼儿整理完最后一包证据,指尖有些发酸,她捏了捏眉心,靠在椅背上休息。
阿竹给她倒了一杯温热的蜜水,她接过喝了一口,槐花蜜的甜香顺着喉咙滑下去,缓解了喉咙的干涩。
她看着锁好的樟木箱,心里清楚,这箱子里装的不是纸,是无数人的身家性命,是太子党能不能扳倒七皇子的关键,也是陈家能不能全身而退的保障。
这场党争,从七皇子决定对太子下手那天起,就已经没有了退路。
要么赢,整个家族都能安稳活下去,她和陈知礼能继续往前走,开工坊收容孤女的计划也能慢慢实现;
要是输,不仅太子保不住,陈家会被满门抄斩,她和陈知礼会死,江南袁家的父母幼弟也会被牵连,前世的悲剧会重新上演一遍。
她不能输,也输不起。
她睁开眼,看向阿竹,“把樟木箱抬去暗格那边放好,锁好,除了我,谁都不能碰。”
阿竹点头,叫来了老妈子,四个人一起把樟木箱抬到了书房侧边的壁柜后面,推开暗格,把箱子放进去,再锁好壁柜门,外面根本看不出来任何痕迹。
袁盼儿检查好了门锁,拍了拍壁柜上的雕花,转身走回书案边。
院外的晚香玉香气越来越浓,顺着窗缝飘进来,甜得有些发腻,袁盼儿站在窗边,看着天上弯弯的月牙,银白的月光洒在院子里的太湖石上,泛着淡淡的冷光。
她想起苏州袁家的父母,还有正在书院读书的幼弟袁盼安,上一世袁盼安就是被堂伯袁宏设计,推下了荷塘淹死。
就是为了霸占袁家的家产,那时候她已经嫁去浪荡子家,自身难保,根本顾不上家里,等接到消息赶回去,只能看到弟弟冰冷的尸体。
这一世她护住了家,把袁宏和柳姨娘、袁玉柔的阴谋揭穿,让他们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把弟弟送到了苏州最好的书院读书,他聪明肯学,前途一片光明。
她以为把家里安排妥当,就不会再出问题,可七皇子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会不会对她的家人下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她在苏州布庄安排了亲信,书院那边也托了熟人照看,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她摇了摇头,转过身,打算去偏厅找陈老夫人说说话,告诉她最近不要随便出门,注意安全。
刚走到门口,外面传来门房小厮急促的敲门声,节奏杂乱,带着显而易见的慌张。
袁盼儿心里咯噔一下,开门让小厮进来,那小厮跑得满脸是汗,裤腿上都沾了外面的露水,喘着气开口,“夫人,苏州那边来了加急信,说是袁家派人送过来的,说有急事,一定要亲手交给您。”
袁盼儿接过信,信封上沾着路上的尘土,边角都磨得起毛了,能看出来送信的人赶了很远的路。
她指尖捏着信封,能摸到里面信纸的厚度,心跳莫名快了几拍,她捏着开封的小刀,划开信封封口,抽出信纸展开。
烛火在她面前跳着,她一行行扫过去,脸色一点点冷下来,指尖也忍不住开始发颤。
信纸边缘被她捏得发皱,上面的墨迹都快要被她的指尖蹭花。
信上写,三日前袁盼安放学晚归,在书院后门的林子里遇到了拦路的黑衣人,要不是跟着伺候的书童拼死喊人,引来书院的山长,袁盼安今天已经没命了。
黑衣人没抓到,但是临走前留下话,说让袁盼儿和陈知礼在围猎的时候放七皇子一马,不然下次就要了袁盼安的命。
烛火晃得她脸上明暗不定,院外突然刮起一阵狂风,吹得窗棂砰砰作响,风卷着晚香玉的甜香涌进来,闷得人胸口发紧。
廊下挂着的灯笼被风吹得来回晃,影子在墙上来回晃荡,像张牙舞爪的鬼影。
阿竹看到她脸色不对,赶紧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小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袁盼儿攥着信纸,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她抬起眼,看向阿竹,声音冷得像冰,“备车,我要立刻去太子府,告诉陈知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