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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朱红宫墙映着初升的朝阳,庄严肃穆。
青石板路面被昨夜的露水打湿,泛着乌亮的光泽,空气中飘着宫墙内侧御花园里松柏的清香气,远处传来宫道上太监走动时靴底蹭过地面的轻响,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袁盼儿端坐在马车里,指尖隔着锦盒轻轻摩挲,锦盒里装着两样东西,一样是赵怀远通敌账簿的抄件,一样是陈老夫人写给当年和陈家交好的张太妃的亲笔家书。
昨夜她和陈老夫人在正厅商量了半宿,才定下通过太妃递证入宫这条路。
太子那边虽然已经递了假盐引的印模,但光有盐引印模,只能定赵怀远的罪,牵不到七皇子身上,只有这份实打实的账簿抄件,才能把七皇子勾结外臣通敌的罪证摆在皇帝面前。
按照大靖规矩,外臣命妇不得随意觐见皇帝,更不能随便递东西入宫,贸然通过太子递上去,反倒容易被七皇子党扣一个构陷皇子的帽子,只有通过宫中太妃递到御前,才名正言顺,不会落人口实。
马车沿着宫道慢慢走,过了三道宫门,每一道都有御林军仔细查验腰牌和文书,验过陈家的宫准入籍后,才放马车继续往太妃所住的寿安宫走。
袁盼儿下了马车,跟着引路的小太监往寿安宫走,两侧宫墙爬满紫色的蔷薇,花影映着青灰的瓦当,风吹过的时候,花瓣簌簌往下落,落在她宫装的裙摆上,带着淡淡的花香。
寿安宫的宫门虚掩着,小太监进去通报,不多时便出来请袁盼儿进去。
袁盼儿整理了一下衣襟,迈开步子跨进门槛,院子里种着两株百年银杏树,树阴铺了半个院子,石桌石凳摆在树阴下。
张太妃穿着酱紫色的缂丝团花褙子,正坐在石凳上喝茶,见她进来,放下茶盏,抬眼打量着她。
“你就是陈家的大少夫人?”张太妃声音带着老年人的沙哑,语气却温和,她看着袁盼儿规规矩矩行完礼,招了招手让她坐,
“老身还记得你婆婆,当年你婆婆嫁入陈家的时候,还进宫给我敬过茶,模样性子和你有七分像,都是稳重懂事的好孩子。”
袁盼儿依言坐下,让阿竹把锦盒递过来,亲手打开,拿出陈老夫人的家书,双手递上去:“托太妃吉言,祖母在家书中也提到,当年陈家对太妃有过救命之恩。”
“今日冒昧前来,确实是有一件关乎朝廷安危的大事,需要麻烦太妃递信给陛下。”
张太妃接过家书,拆开来看,绢纸上面是陈老夫人工工整整的小楷,字里行间讲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从赵怀远私卖假盐引说起,讲到勾结七皇子通敌,挖到了账簿抄件,不敢贸然递入,只能请太妃帮忙转呈。
张太妃看完家书,眉头慢慢皱起来,手指轻轻敲着石桌,石桌上的茶盏晃了晃,溅出几滴茶汁,落在青石板上,留下深色的水渍。
“这么大的事,老身本来不该插手,只是陈家当年对我有救命之恩,当年我带着先皇的龙胎赶路,遇上刺客,是陈知礼的祖父带着护卫拼死把我护下来,才有了现在的安稳日子,这个人情,我记了一辈子。”
张太妃把家书折好,放在石桌上,抬眼看向袁盼儿,“抄件呢,拿来我看看,我也好知道是什么东西,递到陛
袁盼儿把叠得整整齐齐的抄件拿出来,双手递过去。空气中飘着银杏叶子的清苦香气,混合着太妃茶盏里龙井的清香,风穿过银杏树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张太妃慢慢展开抄件,一行行看过去,脸色慢慢沉了下来,指尖划过抄件上赵怀远亲手记录的往来数额,指节都微微收紧。
“好大胆子,真的是通敌的账簿,七皇子殿下……居然敢做出这种事。”
张太妃倒吸一口凉气,把抄件小心翼翼折好,放回锦盒里,说:“你放心,这件事我既然接了,就一定会给你递到陛
“陛下今日正好在御书房批折子,我这就让人备轿,亲自送过去。”
“你就在这里等着,陛下看完,一定会给准信。”
张太妃说着,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饰,让宫女捧着锦盒跟着,坐上软轿往御书房去。
袁盼儿留在寿安宫的偏殿等着,宫女给她上了一盏碧螺春,茶盖掀开,热气带着茶香飘出来,她端着茶盏,指尖却微微发凉。
她知道,这一步走出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成了,陈知礼就能从锦衣卫大牢里出来,赵怀远和七皇子的阴谋就能被戳破;
败了,不仅她和陈知礼活不了,整个陈家都会被抄家灭族。
偏殿窗外种着一丛竹子,竹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竹影落在地上,晃动着细碎的光斑。
空气里带着宫禁深处特有的安静,连宫女走路都放轻了脚步,听不到一点杂音。
袁盼儿一口一口喝着茶,茶都凉了,还没听到外面的动静,指尖已经把茶盏握得发热。
御书房里,皇帝坐在龙书案后,看着张太妃递上来的账簿抄件,脸上的神色从平静慢慢变得阴沉。
最后猛地一拍龙书案,案上的镇纸都跳了起来,滚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好逆子!好大胆的逆子!”
皇帝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龙袍袖子扫过案上的奏折,十几本奏折哗啦啦掉在地上,“朕一直以为他只是争储心切,没想到他居然敢和赵怀远勾结,私通北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