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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袁氏,臣就算去了江南,也不能这么快抓住所有逆党,七皇子的党羽说不定还会留在江南,继续勾结外敌,动摇我大靖的江山。”
陈知礼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少年官员的刚正,“袁氏有功于朝廷,有功于百姓,她帮着朝廷抓住了逆党,救了无数走投无路的女子,她没有任何错处,凭什么要臣休了她?”
“臣升任都御史,全靠陛下信任,也全靠内有袁氏帮臣稳定后宅,处理杂事,让臣能专心处理公务。”
“臣这辈子能娶到袁氏,是臣的福气,”陈知礼抬起头,目光直视龙椅上的皇帝,没有半分闪躲,语气斩钉截铁,“臣陈知礼在这里回陛下,这辈子,臣都不会休了袁氏。”
“谁要是说她错了,那就先来问问臣,臣倒要看看,他们心中的纲常,就是要逼死有功之人,逼死走投无路的女子吗?”
这番话说完,宣德殿里彻底炸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几个江南士族出身的官员,他们气得满脸通红,纷纷从朝列里走出来,跪在丹壁下,对着皇帝叩首,声音都带着激动的抖。
“陛下!陈知礼糊涂啊!”
为首的礼部尚书张大人,头发都白了,气得胡须直抖,他跪在地上,额头磕着青砖,“女子就该在后宅相夫教子,抛头露面开设工坊,本来就是坏了规矩,现在陈知礼还公然维护,这是要把大靖的纲常全毁了啊!”
“请陛下下旨,治陈知礼溺宠妇人之罪,强制他写下休书!”
“张大人说的是!”另一个工部侍郎跟着出列跪下,“江南士族联名请愿,就是看不惯这种坏规矩的行为。”
“如果陛下不做出裁决,日后天下女子都学着袁氏样子,都出来抛头露面,那谁还守着三从四德,大靖的秩序不就全乱了吗?”
“请陛下圣裁,一定要让陈知礼休了袁氏!”
一个接着一个士族出身的官员出列跪下,不过片刻,丹壁下就跪了一片,全是要求皇帝下旨逼陈知礼休妻的。
他们声音此起彼伏,喊着“纲常”“伦理”,殿里吵吵嚷嚷,龙涎香的香气都压不住他们身上激动的火气。
太子看到这个场面,皱了皱眉,刚要出列说话,身边已经有太子党的官员迈出步子,走到丹壁下跪下,对着皇帝开口。
“陛下,臣有话说。”说话的是吏部侍郎李大人,是陈知礼的顶头上司,一向公正耿直,“臣认为,陈夫人做得并没有错。”
“朝廷设女红织造,本来就是女子做工,开设工坊收容孤女,不仅解决了这些女子的生计,还能给朝廷增加税赋,怎么就成了坏纲常?”
“士族自己不愿女子出来做工,那是他们自己的事,凭什么要求天下人都照着他们的规矩来?”
“请陛下明察,不要被这些士族言论蒙蔽。”
“李大人这话错了!”礼部尚书张大人立刻反驳,声音更大,“女子出来做工,抛头露面和男人打交道,成何体统?”
“这就是坏了祖宗规矩,要是不制止,日后风气坏了,谁还能挽回?”
两边官员吵了起来,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殿里乱糟糟的,争论声撞在殿梁上,又弹回来,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袁盼儿一直伏在地上,指尖被陈知礼紧紧握着,她能感觉到身边这个人身上传来的坚定,那些官员的争论声像隔着一层水,传不到她心里去,她的世界里,只有陈知礼掌心的温度,和他沉稳的心跳。
她为自己活,为那些孤女活,打破那些吃人的旧规矩,原来从来都不是她一个人在战斗,他一直站在她这边,握着她的手,和她一起面对所有风雨。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握在一起的手。
陈知礼跪着背挺得笔直,袁盼儿伏在地上,身形纤弱却没有半分颤抖,从头到尾,他们的手都没有分开过。
皇帝看着看着,突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劈得整个宣德殿瞬间安静下来。
刚才还吵得面红耳赤的百官,一下子停了所有声音,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纷纷抬起头,看向龙椅上的皇帝,猜不透这笑声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些跪着的士族官员,脸上的激动慢慢僵住,心里升起一股不安,皇帝这笑声,到底是动怒了,还是默许了?谁也说不准。
龙涎香的香气依旧慢慢升腾,绕着殿梁打转,暖烘烘的地气裹着香气,殿外风雪敲窗的声音又清晰地传进来,每一下都敲在人心尖上。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龙椅上的皇帝脸上,等着他说出最后的裁决。
皇帝的笑声停了,他靠在龙椅背垫上,目光缓缓扫过满殿跪伏的官员,最后又落回那两只紧握的手上,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那笑意看不出来是怒是喜,就那么安安静静搁在那里,让满殿文武的心都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