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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夫人靠在铺着灰狐皮毛的罗汉床上,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陈二夫人脸上,语气冷得像窗外的冰:“你自己做了什么事,还要我当众说出来吗?”
“我问你,你昨天晚上让翠儿写了一封信,托驿站送到江南给赵家,那信上写了什么?”
陈二夫人脸色瞬间白了,指尖攥着比甲衣角,声音都带着颤:“母亲……这是哪里的话,儿媳根本没有给什么江南赵家写信,定是有人诬陷儿媳!”
“诬陷?”陈老夫人抬手,让大丫鬟把一叠整理好的纸拿下来,挨个放在三位族老面前的案几上,“你们自己看看,这都是她这些年做的好事!”
“早年知礼刚入都察院,她就暗中给政敌送消息,害知礼差点被人参了一本丢官;”
“前年长房庄子上遭了水灾,她偷偷把府里的赈灾粮扣了一半,换了银子给她弟弟放高利贷;”
“去年知礼母亲忌日,她居然在供桌上动手脚,差点让盼儿落个不敬婆母的罪名。”
“这些事,哪一件不是她干的?”
族老们拿起纸一页一页翻着,每一页都写得清清楚楚,哪年哪月做了什么,甚至连经手人的名字都写得明明白白,纸张上带着淡淡的墨香,每一个字都像打在陈二夫人脸上。
大房的族老放下纸,捋着胡子叹了口气:“二弟妹,老夫人说的,都是真的?”
陈二夫人腿一软,瘫坐在地上,青砖地凉得刺骨,她抬头看着陈老夫人,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母亲!我错了,我一时糊涂,您饶了我这一次吧!”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您看在我跟着二爷这么多年,给陈家生了孙子的份上,饶了我吧!”
“饶你?”陈老夫人声音冰冷,“你勾结江南赵家,赵家赵怀远是什么人?那是七皇子党的逆党,要是江南赵家搞出了事,整个陈家都要被你拖得满门抄斩!”
“这个错,我饶不起,陈家也饶不起!”
陈二夫人听到“满门抄斩”四个字,彻底瘫在了地上,眼泪糊了满脸,妆都花了,哪里还有半分二房主母的端庄样子。
三位族老你看我我看你,都看出了彼此眼里的无奈。
铁证如山,而且事关谋逆,谁也不敢替她说话,真要是连累了整个陈家,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二房的族老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既然证据确凿,按族规,二夫人理应禁足家庙,一辈子不得出来。”
“至于二房大公子的管家权,既然他母亲犯下这样的错,管家权也该收回来,还给长房才是。”
另外两位族老连忙点头附和:“没错,就按族规来办,不然难以服众。”
陈老夫人点点头,对着门口喊了一声:“来人。”
两个穿青布衫的婆子走进来,躬身站在门口。
陈老夫人看着瘫在地上的陈二夫人,语气没有半分波澜:“把二夫人送去城西家庙,从今往后,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踏出家庙一步,每日只许吃素诵经,思过反省。”
婆子上前架起陈二夫人,陈二夫人挣扎着,抬头看向三位族老,声音尖利:“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我是陈家的二夫人,你们凭什么把我禁足家庙!”
“袁盼儿!是不是你这个贱婢设计害我!”
“我不会放过你的!”
尖利的骂声顺着院子飘出去,慢慢远了,松涛声又盖了过来,屋里恢复了安静。
族老们又说了几句安抚的话,看着事情已经定了,便起身告辞离开了。
正厅里只剩下袁盼儿和陈老夫人,陈老夫人揉了揉眉心,对着袁盼儿招了招手:“盼儿,过来坐,累坏了吧。”
袁盼儿走过去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热茶,放在手里暖着:“祖母,让您操心了。”
“说什么傻话,”陈老夫人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蜜蜡护甲蹭着她的手背,带着温凉的触感,“这些年我闭着眼装糊涂,就是等着这么一天,她自己跳出来,我正好名正言顺清理门户。”
“以后管家权回到你手里,你尽管放手去做,有我在,谁也不敢说什么。”
袁盼儿心里一暖,点了点头,放下茶盏起身:“那祖母您休息着,孙媳先回院子了,工坊那边还有些事要安排。”
出了松鹤院,雪又开始下了起来,细碎的雪片落在衣襟上,凉丝丝的。
袁盼儿沿着甬道往长房院子走,刚走到跨院门口,就看见一个穿青布短打的汉子站在门口,冻得鼻尖通红,看见袁盼儿过来,连忙迎上来,屈膝行礼。
是江南女子布纺工坊的管事周全,袁盼儿认得他,心里微微一动,开口问道:“你怎么过来了?工坊出什么事了吗?”
周全抬起头,脸上满是焦急,声音带着喘:“夫人,不好了!”
“昨天刚从江南运过来的那批供皇家织造的蚕丝,刚才开仓点货,打开一看,全都不对!”
“所有的捆包都拆开看过了,全都是受潮发霉的劣等蚕丝,根本没法用啊!”
棉线编织的皂靴踩在积雪的青砖上,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细碎的雪片落在周全的肩头上,慢慢融化成水渍。
袁盼儿站在跨院的阴影里,看着周全冻得发红的耳朵,领口还沾着一路赶来沾上的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