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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落南疆,密林深处愈发幽暗。公孙羽孤身穿行在藤蔓交织的林间,脚下腐叶堆积,湿滑难行,每一步都需稳稳踏实,谨防陷入暗藏的泥沼。湿热的晚风裹挟着浓重的草木腥气,蚊虫在耳畔嗡嗡作响,偶有夜鸟惊啼划破寂静,平添几分诡谲。他紧了紧腰间的短刃,掌心凝着真气,时刻警惕着四周动静,按照蛮夷长老所言,朝着西江南岸瘴泽边缘的密林深处前行,寻觅瘴灵族的踪迹。
瘴灵族世代居于瘴泽之畔,惯于隐匿行踪,聚居之地更是隐秘难寻。公孙羽一路循着林间隐约的痕迹前行,避开剧毒的藤蔓与潜藏的毒虫,夜色渐浓时,才隐约察觉到异样。前方密林间的雾气愈发浓重,且雾气中夹杂着淡淡的异香,不似寻常瘴气那般刺鼻,反倒带着几分清冽,想来已是靠近瘴灵族的聚居之地。
他放缓脚步,敛声屏气,顺着异香的方向缓步前行。不多时,前方隐约出现几道黑影,身形矫健,手持涂着剧毒的短矛,隐在树后,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着他这个闯入者。显然,这是瘴灵族的守卫,早已察觉到他的到来。
“何人擅闯我族地界?”一道粗哑的嗓音响起,语气中满是警惕与敌意,说话之人缓步走出,身着兽皮短装,面色黝黑,脸上画着诡异的图腾,周身散发着剽悍之气。
公孙羽停下脚步,缓缓举起双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沉声道:“在下公孙羽,自楚国而来,此番前来,并无歹意,只求见贵族族长一面,有要事相求。”
“汉人?”守卫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与警惕,手中短矛微微抬起,冷声道:“我族从不与汉人往来,速速离去,否则休怪我等不客气!”
“在下所求之事,关乎至亲性命,恳请诸位通融,容我拜见族长,只需片刻功夫,若族长不愿相助,在下即刻离去,绝不纠缠。”公孙羽语气恳切,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尽显诚意。
其余几位守卫也纷纷走出,将公孙羽团团围住,眼中皆是敌意,手中兵器紧握,随时准备动手。为首的守卫眉头紧锁,打量着公孙羽,见他衣着素雅,气质温润,不似奸邪之人,且孤身前来,并无随从,神色间满是执念,心中不免有了几分犹豫。
瘴灵族虽仇视汉人,却也素来敬重心怀执念之人。为首守卫沉吟片刻,冷声道:“族长事务繁忙,岂会轻易见你?但念你孤身前来,也算有几分胆气,我且去通禀一声,族长愿不愿见,全凭天意,你在此等候,不可妄动。”
“多谢阁下通融。”公孙羽拱手道谢,立在原地,纹丝不动,任由守卫们警惕地盯着,神色平静无波。
为首守卫转身朝着密林深处走去,其余守卫则紧紧盯着公孙羽,气氛凝重。林间雾气愈发浓重,异香也愈发清晰,公孙羽静静伫立,目光望向密林深处,心中满是期盼,只盼族长能愿意见他一面。
约莫半个时辰后,为首守卫快步返回,面色冷淡地说道:“族长允你一见,随我来,切记,入我族地界,不可喧哗,不可擅动族中之物,否则立斩!”
“在下谨记。”公孙羽应声跟上,跟着守卫朝着密林深处走去。沿途皆是茂密的林木与缠绕的藤蔓,路面渐渐变得平整,隐约可见人工开辟的痕迹。行至约莫一里地后,前方雾气渐散,出现一片开阔之地,数十座简陋的竹屋错落分布,周围环绕着茂密的瘴林,空气中的异香愈发浓郁,想来便是瘴灵族的聚居之地。
竹屋旁,有瘴灵族族人往来走动,皆是身着兽皮衣物,脸上画着图腾,见公孙羽这个汉人到来,纷纷投来警惕与厌恶的目光,孩童们则躲在大人身后,好奇地打量着他。公孙羽目不斜视,紧随守卫身后,穿过族人的目光,来到一座最大的竹屋前。
“族长在屋内,你自行进去吧。”守卫停下脚步,冷声道。
公孙羽点头,整理了一下衣衫,轻轻推开竹屋的木门。屋内陈设简陋,仅有一张竹榻、一张竹桌,墙上挂着几张兽皮与一些奇特的草药。竹榻之上,端坐着一位老者,须发花白,面色黝黑,额头布满深刻的皱纹,双眼微眯,却透着锐利的精光,周身散发着一股沉稳威严的气息,想来便是瘴灵族族长摩柯里。
“汉人,你找我何事?”摩柯里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公孙羽身上,语气冷淡,带着几分不耐,显然对汉人极为排斥。
公孙羽躬身行礼,恭敬道:“在下公孙羽,拜见族长。此番冒昧前来,叨扰族长,实属无奈,只求族长能出手相助,在下感激不尽。”
“相助?”摩柯里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我族与汉人素来无甚往来,更谈不上相助。汉人狡诈多疑,当年若不是你们汉人觊觎南疆之地,屠戮我族先辈,我族怎会隐居于此,避世不出?你速速离去,我族不欢迎汉人。”
提及过往恩怨,摩柯里眼中闪过一丝恨意,语气愈发冰冷,显然不愿与公孙羽多做纠缠,只想将他尽快赶走。
公孙羽心中了然,瘴灵族与汉人积怨已深,想要求得相助,绝非易事。他神色依旧恭敬,沉声道:“族长所言,在下知晓。过往汉人确有过错,伤及贵族先辈,在下不敢辩驳。但此番在下前来,并非为了疆土利益,而是为了至亲性命,万不得已,才敢冒昧打扰族长。”
“至亲性命?与我族何干?”摩柯里语气依旧冷淡,眼中满是不耐,显然不愿听他多言。
“在下至亲身中奇毒,唯有南疆瘴泽深处的紫心莲可解。然瘴泽凶险,瘴气剧毒,毒虫遍布,在下数次尝试靠近,皆难以前行,听闻贵族世代居于瘴泽之畔,懂避瘴之法,能辨毒虫踪迹,可出入瘴泽腹地,故而前来恳请族长,派一位族人引路,助在下寻得紫心莲。”公孙羽躬身说道,语气恳切,眼中满是执念:“只要能寻得紫心莲,救下至亲,在下愿奉上重金,且日后若贵族有需,在下愿尽己所能,偿还今日恩情,哪怕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说罢,公孙羽从怀中取出早已备好的银两与一匹上好的锦缎,放在竹桌上,沉声道:“这些只是些许薄礼,若族长肯相助,事成之后,在下另有厚报。”
摩柯里瞥了一眼桌上的银两与锦缎,眼中并无波澜,冷哼道:“金银锦缎,于我族无用。我族居于瘴泽之畔,自给自足,无需这些外物。紫心莲生长在瘴泽最深处,那里瘴气浓得能蚀骨,毒虫猛兽更是数不胜数,便是我族族人,也极少有人敢前往,更何况带你前去?你还是死了这条心,速速离去吧。”
说着,摩柯里摆了摆手,显然已是下了逐客令,不愿再与公孙羽多说一句。
公孙羽心中一紧,知晓摩柯里顾虑重重,并非轻易能说动。他并未起身离去,而是再次躬身,语气愈发恳切:“族长,在下知晓前往瘴泽腹地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殒命。但至亲于在下而言,重于性命,哪怕只有一线希望,在下也绝不放弃。若族长肯相助,在下愿独自跟随贵族族人前往,途中一切凶险,皆由在下自行承担,绝不拖累贵族族人。若是在下不幸殒命瘴泽,也与贵族无关,只求族长能给在下一个救人的机会。”
话音落下,公孙羽直直跪下,朝着摩柯里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撞在竹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起身时,额头上已泛起一片红肿,可见其心意之诚。
摩柯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未曾料到公孙羽竟会如此执着,为了救人,不惜下跪磕头,甘愿以身犯险。他沉默片刻,目光紧紧盯着公孙羽,试图从他眼中找出一丝虚伪,却只看到满满的执念与诚意,没有半分狡诈与算计。
瘴灵族虽与汉人积怨深厚,却也素来敬重重情重义、心怀执念之人。摩柯里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汉人,多是狡诈贪婪之辈,却从未见过如公孙羽这般,为了至亲,甘愿放下身段,以身犯险之人。心中的排斥与不耐渐渐消散,多了几分动容。
“你可知,前往瘴泽腹地,九死一生,便是有我族族人引路,你能活着回来的几率,也不足一成?”摩柯里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几分,目光依旧锐利地盯着公孙羽。
公孙羽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知道摩柯里已有松动之意,连忙说道:“在下知晓,但若能寻得紫心莲,救下至亲,便是殒命瘴泽,在下也心甘情愿,毫无怨言。”
“你至亲与你是什么关系?竟值得你如此付出?”摩柯里问道,眼中带着几分好奇。
“在下至亲,是楚国储君芈曦殿下。”公孙羽沉声道,并未隐瞒芈曦的身份,他知晓,唯有坦诚相告,才能换来摩柯里的信任:“殿下身中遗传之毒,性命堪忧,唯有紫心莲可解。在下受殿下恩重,且自幼相伴,此生唯有守护殿下平安顺遂,方能心安。此番寻药,并非为了功名利禄,只为护殿下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