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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紧了。
两个人并肩走上石阶。
百官在两侧拱手。
礼乐声起。
鞭炮在甬道尽头噼里啪啦地炸开。
入夜。
喜宴散了。
宾客陆续走了。伴手礼的竹编盒被拎走了二百三十八个。
绿豆在门口清点数目。
“掌柜的,竹编盒只剩两个没拎走。是太子和那个耳背的礼部老侍郎忘了。”
“让人送到他们府上去。不能漏。”
“这么晚了还送?”
“必须送。明天他们要是发现别人都有就自己没有,反而记恨。”
绿豆应了,跑了。
王府恢复了安静。
正院后面的新房亮着烛火。
龙凤花烛在桌上燃着。红绸从房梁上垂下来。
林小茶坐在拔步床的床沿上。
凤冠已经摘了。发髻散了一半。长发垂在肩膀上。
她的脚从裙摆底下伸出来。绣花鞋踩在脚踏上。
房里没有别人。
橘福趴在新房门口的门槛上。半闭着眼。呼噜声从门缝里钻进来。
门开了。
顾珩走进来的时候身上的喜袍领口松了。
金丝带解了一半。
他喝了酒。不多。但足够让他的眼角泛了一层薄红。
他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
“你把凤冠摘了。”
“三斤六两压了一天。脖子快断了。”
他走过来。
在她面前站定。
低头看她。
烛火在他身后。光从他肩膀两侧透过来。他的脸在阴影里,只有眼睛亮着。
深褐色。她现在能看清了。不是黑的。是深褐色。
“你今天在太极殿上走过来的时候。”
“嗯?”
“我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第一次出现在我桌上的时候,橘福把你叼过来放在砚台旁边。你站起来。只有我小指的一半高。头发乱的。衣裳破的。浑身是灰。”
林小茶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非要在洞房花烛夜提这个?”
“你当时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林小茶想了想。
“我说,别捏我。”
顾珩的嘴角弯了。
“你第二句话是什么?”
“我说,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女孩子你也捏?”
顾珩的手伸过来。
他的手指在她的下巴上停了一息。
指腹上的新痂粗粗的。蹭着她下巴的皮肤。
“现在我不用捏了。”
他的手指从她的下巴往上移。经过她的嘴唇。擦过她的鼻尖。停在她的眉心。
“以前你皱眉的时候我看不清。太小了。现在看清了。”
“看清什么了?”
“你皱眉的时候鼻子会跟着皱。”
林小茶伸手拍掉了他的手指。
“你到底有完没完?”
顾珩坐到了她旁边。
床沿陷下去了一块。两个人的肩膀挨着。
他的喜袍袖子蹭着她的婚服袖子。红挨着红。
“林小茶。”
“嗯。”
“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她转过头看他。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呼吸交错在一起。
他的呼吸里有酒味。不冲。淡淡的。
她的手指搭在他的膝盖上。
“王爷,以后我可就不能藏在你的书架里了。”
顾珩的手覆上了她的手。
十根手指交扣。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天下都是你的。何须再藏。”
他吻她的时候,林小茶闭上了眼。
掌心的温度灌过来。和一百天里的每一次一样。
但这次不是指尖对全身。
是唇对唇。
窗外,橘福在门槛上翻了个身,呼噜声停了一息,又响了起来。
屋顶上的麻雀收拢了翅膀,一只挨着一只蹲在瓦楞上。
月光照在王府的琉璃瓦上,照在满城的红灯笼上,照在城西田庄金黄的稻田上。
三个月前,这座城里多了一个三厘米高的人。
她骑过麻雀,指挥过蚂蚁,用蛛丝笔写过信,在巴掌大的掌心里睡过觉。
她扳倒了许国公,拆穿了三皇子,建了一张覆盖全京城的情报网。
现在她一百六十三厘米高。
有名字。有身份。有铺子。有田庄。有绿豆。有橘福。
有他。
洞房的烛火晃了一下。
新房外面的夜风把窗纸吹得微微鼓起来。
远处的更鼓敲了一声。
城南药铺后面的南巢还在。蟾蜍湿角的青苔上爬着两只壁虎。
城北的老鸦蹲在枯树上,歪着头听风。
城东兰溪铺子的门板上,绿豆新挂的招牌在月光下闪了闪。
城西田庄的田鼠缩在洞里,一百亩苜蓿地的根系在黑暗的泥土
微观王国的女王,在宏观世界里找到了她的归处。
但她建过的每一条蛛丝线,养过的每一只信鸽,训过的每一排蚂蚁,都还在城的角落里安安静静地活着。
没有人看得到。
但它们在。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