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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被俘虏的这七个,算是运气最好的。
赵大河抬头瞟了一眼天空。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上飞的那些小东西已经不见了,天空干净得像被水洗过一样,只在很高的地方还有几道若有若无的白线在慢慢扩散。
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温暖。
他蹲下身在一具星国军官的尸体旁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包已经被压扁了的烟,里面的烟也歪歪扭扭的,有几根已经断了。
他用手拢着火点着烟,深深地吸了一口,那根从早上一直绷到现在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
远处又传来一声爆炸,比之前的更远。
赵大河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不知道是哪里在被轰炸,也许是星国人的另一个阵地。
林正翌家的客厅里,午宴早已过了高潮。
桌上的菜肴虽然被林夫人重新热过一道,但除了郎建平还时不时夹一筷子,吃得慢条斯理、气定神闲外,
林正翌、陈建邦、沈维安、吴启明几人,都只是象征性地动了几下筷子,便再无心思。
他们的目光,虽然努力不总是瞟向那台已经切换成战场态势静默地图的大屏幕,但心思显然早已飞到了千里之外的北方前线。
屏幕上的实时战斗画面已经停止传输,转为一种象征性的、标注着各支部队推进箭头和敌我控制区的态势图。
锅山港方向代表“已控制”的蓝色区域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扩大,乙山等前沿阵地也亮起了代表“收复”的绿色标识。
一切进展顺利得不可思议,但这种隔着屏幕的“顺利”,总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切,仿佛在看一场精心剪辑的战争纪录片,而非正在发生的、决定国运的血火厮杀。
他们渴望听到来自前线的、最直接的声音,看到最原始的战场报告,而不是经过技术和参谋部门“过滤”后的数据和图像。
鼎国的领导人们,终究是习惯从泥土和硝烟中汲取真实感的。
就在这时,客厅的门被轻轻敲响。
一名鼎国警卫战士推门进来,立正敬礼,“报告,前线总指挥部紧急电话,需要周部长立刻接听。”
“前线电话?!”
周镇远几乎是从椅子上弹射起来的,动作之大,带得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他甚至顾不上向林正翌和郎建平告罪,只是匆忙点了下头,便冲了出去,那急切的模样,与他平日里的沉稳判若两人。
客厅里的几人,目光都追随着周镇远消失在门口的背影,随即又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期待、紧张和一丝不安的静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急促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周镇远几乎是撞开了门,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巨大震撼。
他看到众人期待的目光,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端起自己那碗已经凉透的米饭,想掩饰一下。
“秀珍,快,再把饭菜给周部长热热。”
林正翌立刻会意,连忙对夫人喊道。
“不用不用,凉的正好,降降火气。”
周镇远连忙摆手,但他端着碗的手,还是有些微微颤抖。
林正翌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催促和询问。
周镇远知道不能再卖关子,他放下碗,开始汇报:
“林书记,郎主任,各位,前线的电话。是我116师347团的赵大河营长亲自从刚夺回的乙山前沿阵地打来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来描述那个让他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的消息:
“赵大河报告,他们营按照命令,在在贵方(他看了一眼郎建平)火力支援结束后,对当面之敌的一号、二号阵地发起了反击冲锋。”
“过程非常顺利。”周镇远的语气变得有些古怪,“顺利到他们几乎是以平时演习的速度,冲上了敌军阵地,没有遇到任何抵抗,一枪未发。”
“阵地上……”他再次停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全是星国士兵的尸体。赵大河说,他沿着战壕走了几百米,看到的全是死人。没有重伤员,没有活口。”
“全死了?”财政部长吴启明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他虽然不懂军事,但也知道一场战斗过后,通常会有大量伤员,尤其是防守一方依托工事的情况下。
“全死了。”周镇远声音低沉下来,“赵大河说,据俘虏的几个……嗯,躲在防炮洞最深处侥幸没死的星国小兵交代,是被天上那些‘会拐弯的小飞机’炸死的。
他们说,那些‘小飞机’能钻进战壕,在拐角爆炸,专门找人打。军官、机枪手、想逃跑的,都被‘点名’了。他们躲的那个洞,洞口堵了东西,才没被‘看到’。”
“赵大河在战壕里清点了一下,不算那七个俘虏,光尸体就有一百二十七具。而他们营,从冲锋到完全控制阵地,零伤亡。”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