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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六日,上午十点。
岳城总署大院,一号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了总署核心班子成员。
桌子正中央,摊开着一份红头简报。
坐在主位上的岳城一把手林平升放下手中的红蓝铅笔,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财政局报上来的盘子,大家都过目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常委班子。
“老三线军工企业岳江重工破产改制,拖了整整三年,今年必须画上句号。”
“五千名伤残退伍老兵和烈属的安置金、社保托底,一分钱都不能差,这是死命令。”
“加上省里批复的高性能特种冶金重点实验室,年底要是进不来关键设备,整个华中重工基地的配套升级全的趴窝。”
林平升把面前的茶杯往前推了半寸。
“市里能挪调的机动资金全部拉平,账面上还有三十五亿的硬缺口。”
“更棘手的是,实验室那台超精密六轴联动数控冷轧磨床,上个月刚被西方列进禁运名单,国内没有任何一家进出口代理敢接单。”
“钱不够,路还被卡死了。”
他环视全场。
“今天开门见山,谁有破局的招,直接提。”
没人吱声。
分管财政的副市长苦笑一声,把写满数字的稿纸往桌子中央推了推。
“林书记,银行信贷额度全部压到了警戒线,省发改委那边的专项债最快也要明年三季度才能下来。”
“至于那台禁运设备,汉斯国那边的母厂已经回绝了商务部的三次接洽,对方合规部盯的极死。”
“光靠常规渠道,三十五亿缺口都补不齐,更别去海外搞禁运母机了。”
几个部门一把手面面相觑,谁都不接茬。
老三线改制是历史包袱,牵扯到成千上万老兵的生计,谁碰谁头疼。
局面僵住时,坐在长桌右侧中段、分管发展规划的常务委员谢循礼放下了手里的青瓷盖碗。
茶盖轻磕杯沿,发出一声细响。
“林书记,常规路子走不通,或许我们可以往城南看一看。”
谢循礼语速平缓,声音不高。
在座的人都转过了头。
林平升眉毛一挑。
“城南?哪个口子?”
谢循礼微微倾身,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冠林庄园。”
这四个字一出来,在座几位实权人物的表情同时收紧了。
林平升没有立刻接话。
他靠回皮质高背椅上,沉默了几秒。
昨天冠林庄园那场婚礼,普通市民只当是某个隐形富豪在湖心岛搞的大阵仗。
但在岳城顶层这间会议室里,昨天发生的事根本不是什么秘密。
“昨天民航和空管局的特批报备,我也看了。”
林平升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缓缓开口。
“三架湾流G650ER,从京城、沪市、杭城同时起飞,进岳城空域走的是最高等级优先通道。”
“还有四架空客H160双发直升机,直接在庄园草坪上起降。”
林平升顿了顿,语气变得很沉。
“京城沈家的大房嫡系,江浙首富彭景和夫妇,全都在现场。”
“更不用提老部队退下来的雷长明老团长,昨天穿着老军装,由警卫员护送着亲自去了现场吃喜酒。”
“这位陈彦武先生,底牌很深呐。”
在座的几位委员纷纷点头。
负责招商的委员迅速翻开手里的加密平板,调出几组数据。
“林书记,我们外事侨务办和商务局昨天连夜调取了海外数据底档。”
“这位陈先生早年一直在海外布局,今年暑假才低调回国脚。”
“他在海外控制的嘉禾资本,在美证券交易委员会备案的纯管理规模就超过六百亿美金。”
“和他有关的今心集团,不仅在长三角掌控着数千亩现代化冷链枢纽,海外更是握着直通东南亚和澳洲的特种航运船队与私有港口。”
那名委员翻了一页,语气压低了一些。
“经侦和外汇管局那边用最高权限穿透审查过他的资金池。”
“每一笔跨境回流资金,贸易背景全部闭环,纳税清单严丝合缝,干干净净。”
“他掌控的海外通道,不仅运力恐怖,甚至能调动欧洲部分老牌工业家族的配额。三年前他在中非运进过一批被海关卡死的特种医疗设备,走的就是这条路。”
话音刚,分管工业的委员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他在欧洲能触达的是哪一层的工业配额?”
招商委员摇了摇头。
“穿透报告里没写到这个深度。但从他和沃尔孔斯基家族信托的关联来看,至少是能和老欧洲那几个传了几百年的工业世家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谈事的人。”
林平升手指轻敲桌面,没有接这个话茬,转过头看向一直没怎么发言的分管医疗卫生的委员沙卓华。
“卓华同志,今年卫健口子和这位陈先生多少有些交集。孙云鹏是第一当事人,你跟我们,这位陈先生,是什么脾性?”
招商容易,跟企业打交道难。
林平升最关心的,是这位陈先生到底是不是那种依仗资本践踏规则、动辄向地方施压索取便利的恶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