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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善晚宴上的那场风波,以超出所有人预期的速度扩散开来。
程书静的动作快且干净。晚宴结束不到两个小时,一段经过剪辑的视频就在京市上流社交圈的私密聊天群组中悄然流传开来。视频的传播速度和影响力,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柳氏集团的股价开盘即跳水,跌幅一度触及跌停板。财经媒体的标题一个比一个扎眼“柳氏继承人公开挑衅陆家千金,视频曝光引发舆论震荡”“慈善晚宴变修罗场,柳氏公子口无遮拦代价惨重”“厉陆两家联手暂停合作,柳氏市值蒸发逾十亿”。
柳家的公关团队紧急启动危机应对预案,发了三版声明,每一版都在措辞上反复斟酌,试图将事件定性为“年轻人之间的口角误会”,并强调柳家少爷已经认识到错误、愿意向陆妍当面道歉。但声明发出去之后,效果甚微,厉家和陆家的态度太过明确,暂停合作的通知是实打实的商业行为,不是一纸道歉声明就能挽回的。
柳家老爷子柳镇山,今年七十有三,早年靠着建材生意起家,在京商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攒下了柳氏集团这份家业。他一辈子最看重两样东西:面子和孙子。面子是柳家的门楣,孙子是柳家的香火,偏偏这两样东西在这次事件中被一并砸了个粉碎。
柳家少爷柳凯被禁足在老宅二楼的书房里,手机没收,网络切断,一日三餐由佣人送到门口。柳凯在里面砸了两天东西,嚎了一天冤,第三天终于消停了,因为他爹柳国良冲进书房劈头盖脸地骂了他一个小时,最后以威胁再不消停就送去非洲拓展业务,成功地让柳凯认错闭嘴
柳镇山坐在老宅正厅的太师椅上,手里拄着一根紫檀木的拐杖,面色铁青。他面前站着的是被召回来的女儿柳姝。柳姝今年四十三岁,保养得当,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套装,但脸上的妆容掩盖不住眼底的疲惫和委屈。她已经连着两天没睡好了,柳家的电话从早到晚响个不停,柳国良的指责、老爷子的质问、娘家亲戚们明里暗里的埋怨,像一座座山压在她肩上。
“姝儿,你嫁到沈家多少年了?”柳镇山开口,声音苍老但依然有力。
柳姝低着头,声音有些发紧:“十六年了。”
“十六年。”柳镇山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拐杖在地上轻轻顿了一下,“十六年了,沈卫明从一个副团级参谋爬到军部参谋长,我柳家出了多少钱、铺了多少路,你心里应该有数。”
柳姝没有说话。她知道父亲说的是事实。沈卫明出身寒微,老家在北方一个小县城,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家里没有任何军政背景。他能有今天的位置,除了他自己确实有能力之外,柳家在背后的财力支持和人脉运作功不可没。当年柳姝要嫁给沈卫明的时候,柳镇山本来是不同意的,觉得门不当户不对,但拗不过女儿的坚持,最终还是点了头,并且在婚后不遗余力地扶持这个女婿。
“现在倒好,你侄子不懂事,在外面闯了祸,你丈夫身为军部副总参谋长,连这点场面都罩不住?”柳镇山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厉家和陆家说停合作就停合作,他沈卫明做了什么?他连一个屁都没放!”
“爸,卫明他也有他的难处......”柳姝试图解释。
“难处?”柳镇山冷笑了一声,“他的难处就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用不着我柳家了。他在军部搞什么经费削减、权限收紧,动人家厉衍的基地军费,还勒令让人家特战部队放假?先不说陆家现在在陆司文手里发展得有声有色,就那厉家和顾家在京市是我们能硬碰硬的吗?他两袖清风倒是自在,动手之也不想想对我们柳家有没有影响,也没有想过他的决策会被人记恨吗?”
柳姝的眼眶红了,但她咬着嘴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想说卫明做那些决策的时候并没有和她商量,想说她在沈家其实并没有外人想象中那么有话语权,想说她夹在娘家和夫家之间两头受气已经快要喘不过气了。但她什么都没说,因为她知道,在柳镇山面前,这些都不是理由。
“你回去告诉沈卫明。”柳镇山最后说,语气不容置疑,“让他亲自出面,把这件事给我摆平。厉家和陆家的合作就算不能,柳家的名声不能就这么毁了。他要是摆不平,就别怪我柳家以后不再认他这个女婿。”
柳姝回到家,看到沈卫明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堆文件,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看不真切。她站在书房门口,把柳镇山的话原原本本地转述了一遍,语气尽量平和,但说到最后声音还是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沈卫明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所以你也觉得是我的错?”
“我没有说是你的错。”柳姝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疲惫,“但现在的问题是,柳家的生意受到了影响,我爸他希望你能出面和厉衍、陆妍吃顿饭,把这件事情揭过去。”
“吃饭?”沈卫明将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我堂堂一个军部副总参谋长,去给两个晚辈赔礼道歉?”
“不是赔礼道歉,是化解误会!”柳姝的声音拔高了,“凯凯说的话确实过分了,人家生气也是正常的。你作为长辈,出面说句公道话,让双方都有一个台阶下,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沈卫明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吊灯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冰冷的重量:“阿姝,你跟了我十六年,应该知道我这个人最讨厌什么。”
柳姝愣住了。
沈卫明目光从天花板移到柳姝脸上,“你爸让我去摆平这件事,厉家和陆家等着看我服软,就连你,我的妻子。也在替他们说话。你们有没有人问过我的意愿?”
柳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沈卫明没有给她机会。他站起身来,绕过书桌,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声音平淡得近乎冷酷:“这件事我会处理,但不是我出面去给他们赔笑脸。我沈卫明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不是给人当孙子。”
柳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变得有些陌生。她想起了十六年前第一次见到沈卫明时的样子,那时他还只是一个年轻的军官,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眼神明亮而锐利,说话时不卑不亢,有一种与出身无关的自信和傲气。她那时候觉得,这个男人是不一样的,他不靠家世,不靠背景,靠的是自己的本事。她欣赏他的傲气,甚至为之着迷。
但十六年后的今天,同样的傲气变成了一把双刃剑,割伤了他身边的人。
“卫明。”柳姝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哀求的意味,“就当是为了我,行吗?”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柳姝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说了一句:“我考虑一下。”
沈卫明最终还是同意了这场饭局。
促成他改变主意的,是内部几位老领导打来的电话。电话的内容大同小异,措辞委婉但意思明确:厉家和陆家在军界的影响力和人脉远超沈卫明的预期,如果因为这件事导致军部内部出现不必要的分裂,对他后续的改革推进没有好处。与其硬碰硬,不如暂时缓和一下关系,等站稳脚跟之后再徐徐图之。
沈卫明听完这些劝告,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然后让柳姝去安排。
柳姝松了一口气,连忙联系了中间人,将饭局定在了周五晚上,地点选在了京市东三环一家以私密着称的高档中餐厅。这家餐厅的包厢隔音极好,服务人员训练有素,是京市权贵阶层谈事的常用场所。
厉衍收到邀请的时候,正在家里和陆妍看电影,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消息,亲了亲陆妍的发顶:“沈卫明约我们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