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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于激进?”另一位参会者开口了,是军务部的刘主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质疑,“沈参谋,当初提出削减方案的时候,你在常委会上可是做过详细论证的。当时你说特战体系的投入产出比存在优化空间,建议通过压缩经费来倒逼效率提升。现在才过了不到两个月,你又说原先的方案过于激进。我想在座的各位都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因素让你在短短两个月内改变了看法?”
这个问题让会议室里气氛瞬间变得很微妙。几个参会者交换了一下眼神,有的人端起茶杯喝水以掩饰表情,有的人低头翻看面前的资料假装忙碌,但所有人的耳朵都在等着沈卫明的回答。
沈卫明沉默了几秒。他知道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如果他如实说是因为赵严的案件让他意识到军部内部存在更深层次的问题,需要稳住特战基地的支持,那就会暴露出他对军部内部控制的不足。如果他说是因为重新评估后发现特战基地的实际需求高于预期,那又会让人觉得他最初的决策过于草率。
无论怎么回答,都会损害他的权威。
但他没有回避。
沈卫明开口,声音平稳,不急不缓,“我改变看法,主要有两个原因。第一,赵严案件暴露出的问题,不仅仅是一个人的违法违纪,更反映出军部内部在信息传递和决策机制上存在的漏洞。我之前制定经费方案时,所依据的部分数据和信息,现在看来存在偏差。这不是推卸责任,而是事实。”
“第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在重新评估的过程中,与影子基地的厉衍队长进行了一次深入的沟通。这次沟通让我意识到,特战体系的运作逻辑与传统部队存在显着差异,而我之前的方案对这些差异的考量不够充分。作为军部副总参谋长,我有责任在发现决策偏差后及时纠正,而不是为了维护面子而坚持错误的决定。”
“谁不知道那天遇险是厉衍救得你。”不知道谁小声嘀咕了一声,瞬间大家都在窃窃私语。
“咳咳!”郑副部长清了清嗓子,然后缓缓开口:“沈参谋能实事求是地调整方案,这是负责任的态度。不过,我想提醒一点,这次调整涉及的资金额度不小,重新分配的过程中需要确保公平透明,不能让其他单位觉得特战体系受到了特殊照顾。”
“这一点郑副部长可以放心。”沈卫明翻开方案的后半部分,指着上面的表格说,“调整方案中明确了各项资金的分配标准和审核流程,所有调整都会在军纪委的监督下进行,确保程序合规、结果公正。”
会议又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最终以一票之差,通过了修订后的经费分配方案。参会的各部门负责人陆续离场,会议室里只剩下沈卫明和他的秘书张秘书在整理文件。
张秘书长将文件收进公文包,看了一眼沈卫明,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吧。”沈卫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沈参谋,今天的会议上,几位主任和部长态度您也看到了。他们对这次调整是有保留意见的,只是没有在会上公开反对。”张秘书斟酌着措辞,“这个消息传出去之后,恐怕会有更多人觉得您在向厉家示好。”
“让随他们吧。”沈卫明放下手,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我做这个调整,不是只是因为厉衍帮了我,我要换他这个人情。而是这次赵严的事情,我才发现自己错的离谱。”
张秘书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沈卫明会说出这样的话。他跟了沈卫明六年,太了解这个人的性格——倔强、固执、从不轻易承认自己犯错。能在公开场合承认决策偏差已经算是破天荒了,现在私下里说出“错的离谱”这四个字,说明他是真的在反思。
“我一直觉得,我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全靠我自己。”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出身寒微,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每一步都是自己拼出来的。所以我骨子里看不起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觉得他们不过是投了个好胎,论真本事未必比得上我。”
“这种想法跟了我很多年。我针对特战基地,削减他们的经费,收紧他们的权限,表面上是为了优化资源配置,但扪心自问,这里面有没有私人情绪?有的。我就是想证明,我沈卫明不需要靠任何人的关系,也能把这个体系管好。那些所谓的世家子弟,也不过如此。”
他停顿了一下,苦笑了一声。
沈卫明说完这段话,办公室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张秘书站在他身后,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来没有见过沈卫明这个样子,不是愤怒,不是沮丧,而是一种清醒的、带着痛感的自我剖析。
“那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张秘书问。
“该怎么做还怎么做。经费调整的方案已经通过了,后续的执行和监督不能松懈。赵严留下的职位空缺要尽快补齐,人选要慎重考察。另外,帮我约一下厉衍,还有利刃、空特、潜龙的负责人,我想找个时间和他们坐下来正式谈谈。”
张秘书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几项工作安排。
“还有,”沈卫明补充了一句,“陈国栋的女儿,了解一下她现在的情况。如果生活上有困难,在不违反规定的前提下,想办法帮一把,他毕竟是退役军人的家属。”
张秘书抬头看了沈卫明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了职业的平静:“明白,我去办。”
回到疗愈中心那边,已经泡完药浴在按摩室的一行人,哀嚎声此起彼伏,每个人是各有各的狼狈。
“啊啊啊啊啊啊,轻点轻点!!!”
“就是这个位置,啊呀,我去。”
“疼疼疼疼疼!!姐,求你了轻点!!!!”
“呜呜呜,我再也不敢了,别按了吧!”
“哈哈哈哈,没想到啊,平时叱咤战场的各位,怎么在我按摩师手下全都招了。”门口传来叶圳的笑声。
顾煜趴在按摩床上,脸埋在透气孔里,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叶圳你少在那儿幸灾乐祸,我就不信你受得住。”
叶圳双手插兜,悠闲地踱进房间,看了一眼旁边龇牙咧嘴的廖晴玉和面色铁青的杭俊峰,笑得更欢了:“我体验过了,确实疼,但按完浑身轻松。你们这就是平时肌肉太紧张,加上又有伤,乳酸堆积严重,按开了你们就知道舒服了。”
“说得好听,”廖晴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现在感觉自己被卡车碾过一遍。”
“那说明有效果了。”叶圳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行了,别嚎了,晚上给你们安排了大餐,保证让你们满血复活。”
叶圳特意来就是想看好友哭的,意指厉衍。但这老小子,是真能忍啊,隔壁顾煜都没忍住哼哼唧唧了,厉衍愣是一声不吭,不知道还以为他睡着了。
厉衍(哪有不疼的,强撑罢了。
叶圳(死要面子。